中华文化五千年积淀深厚、博大而灿烂,是中华民族精神情感、个性特征以及凝聚力与亲合力的载体,也是我们发展先进文化的精神资源与民族根基。民间艺术和民间文化是我国人民用双手和心灵创造的,凝结着人民的生活情感与人间理想。但长期以来,没有给民间文化以足够的重视,人们甚至没有从文化上看待这"中华文化的一半",民间文化大多是凭借口传心授,以相当脆弱的方式代代相传,相比起其他强势文化,少有专门的研究单位和经费。在经济发达的广东,除了省民协有专职人员,身在省会城市的广州市民协是没有编制和专门经费,民间文化在学术力量与能力可以说是弱势。虽然如此,身处中心城市的广州市的民间文化工作者,充分发挥了人这个最大的资源优势,在近年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的工作中,发挥其作用,资源整合,理论与实际结合和创新,将民间文化的发展进入新阶段。从这几年广州市周边的几个村重新兴起和发展的乞巧风俗和乞巧微型民间工艺展,充分显示出民间文化工作者的社会责任和精神价值。
一、 将压力变动力,为传统民间文化正名
农历七月初七为中国传统的乞巧节,珠江三角洲人俗称此节为"七姐诞",广州人也称"拜七姐"或"摆七娘",据说乞巧节始于汉代,清末民初,广州人过乞巧节十分隆重。可是由于种种原因,这一传统的民间节庆,在广州民间消失了半个多世纪。2001年,广州民间文艺家协会得知,天河区东圃镇珠村将复活这一传统的民间节日。珠村的七八位耄耋老太太,带领着一群年轻女孩子,花费4个多月的时间,用彩绸、珠片、色纸、米粒、谷粒,绿豆,用瓜子壳,慢工细活,砌成巧夺天工的"鹊桥相会"、"天庭仙女"等微型景观,制成精美绝伦的菊花,培育出的"拜仙禾"、"拜仙菜"。遗憾的是,这一纯粹自发的民间艺术活动没有得到当地村委和文化部门支持,村民十分担心,重新把"乞巧节"挖掘整理出来,会不会重新被说成是封建迷信?一位乞巧活动的热心组织者给广州市民协发问,该怎么办?收到这一信息,马上激发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创想和责任,我们何不组织广州市的民间文艺家到珠村,看一看这一民间艺术活动的恢复情况,好好进行宣传?果然,我们到实地调查,认为乞巧摆七娘是村民们表达对爱情对生活情感载体,时代要求我们重新认识来自民间的艺术,鼓励百姓坚持自己的地域文化个性。于是我协会的会员写了篇介绍珠村乞巧的文章,刊登在当日的《羊城晚报》。珠村的乡亲没有想到新闻传媒会如此气报导,高兴地把这张报纸贴在村中祠堂的醒目处,理直气壮地扬言,市民协为乞巧传统民间活动撑了腰,我们搞这一活动是合法的。市民协同时还通知广州地区各大传媒日报和电视台,请他们派出采访队伍到珠村,好家伙,这下,好几支采访队伍同到珠村,争相报道这一民间节日盛况。就这样,在广州消失了半个多世纪的广州民间传统节日"乞巧节",不但在天河区东圃镇珠村"复活"了,而且唤醒了广州市民的记忆。
二、一年赛一年,民间乞巧习俗大展现
广州市是一个人文资源和民间艺术蕴藏丰富的岭南文化中心城市,有不少地方和民众不动声色让地方民俗保持得比较完整,但由于不善宣传,也妨碍了民俗的利用和开发。乞巧节的复活被传媒一宣传,有会员向我们报料,不仅在天河区珠村,在番禺区有一个凌边村年年都搞乞巧,三百年不变。真有其事?太好了,我与市民协其他会员下去该村进行田野调查,这才知道,乞巧民间文化在该村一直没有停止,每年七月初七前,番禺凌边村的村民就会自发地在8个乡的祠堂集中,用瓜子壳、开心果壳、谷米等制成的一盆盆绚丽的微型花朵,用花生、芝麻、粘成三座斋塔,三支芝麻梅花香,用彩色纸做"梳妆盆"、"七姐衣",为天上银河架起鹊桥。农历七月初七,各村的祠堂张灯结彩,摆出一台台微型乞巧工艺,也称"摆七娘",寄寓"五谷丰登、幸福团圆"。日,全村男女老少都像过节一样,召唤远近两年的亲朋好友前来观赏,不少在港澳地区生活的乡亲都要携亲友回来欢度这一佳节。最让人称道的是,凌边村党支部书记凌就威夫妇都是制作微型工艺品的好手。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就是在"文化大革命"极左风劲吹期间,由于凌就威书记"根正苗红"、热心公益,每年都带动村民制作微型工艺品。乞巧节也成了团结村民、促进生产的重要日子,上级看见此活动健康有益,也不制止。于是,凌边村也成了广州(可能亦是全国)惟一没有中断乞巧节活动的乡村。
既然乞巧民间艺术是散于社会、藏于民间的一朵小花,民间文化工作者应该将此保护和挖掘。让这活动一年赛一年,把民间乞巧习俗好好地大展现。
2002年七月初七,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乞巧一日游",让会员充分感受民间艺术延绵不断,生生不息的力量。那天,我们上午到番禺区凌边村看了八台乞巧展,又到番禺区潭山村看场面壮观的"摆七娘"。下午就到黄埔区茅岗村、横沙、沙浦等村等村参观乞巧活动。富有"摆七娘"传统历史的黄埔区茅岗村也从去年传媒传递的乞巧节信息中受到鼓舞,不但在祠堂搭起了大型案桌,摆满了用米粒、芝麻、桂花粉等黏上去的香烛、鲜花和微型景观,而且,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些姑娘还在祠堂表演了失传多年的"拜七姐"的仪式,从迎仙、拜仙到在朦胧灯影之中比赛持线穿针,整个"拜七姐"的过程隆重展现,参观的各界人士目不暇给,广州近代史博物馆亦派员用摄录机录下精彩的情景,各大传媒的记者"谋杀"大量胶卷。民间文化者深入一个个村庄,看到每个村落摆七夕的祠堂里,都像上演一出出无声大戏,村民们使出浑身数解,做出百多个微型公仔,摆出一套套古装大戏,如"断桥会"、"穆桂英挂帅"、"六国大封相"等。此外还用有各式花灯和花果,以谷秧围成圈状的油灯,也称"秧灯"最具特色,取"五谷丰登"之意。还有不少供奉牛郎织女的微型手工艺品,有小巧玲珑的珠绣鞋及七彩"七姐衣"、"牛郎衫"。简直就像过节一样,这不但是村民的感受,也是大家的感受。一位移居香港的同乡对我们说:"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洋人是圣诞,我们村就是七姐诞,每年这天,我们肯定要从香港回来,海内外的乡亲也会回来,拜一拜七姐!"乞巧节活动在这些乡村,早已不局限于未嫁女子的范围,而是全村百姓团聚欢乐的节日了。
至于上年在传媒中出尽风头的天河区珠村的"婆婆级"和"妈妈级"的巧姐们,还统一制作了新鲜艳丽的大襟衫,在乞巧节当日穿上,在自己制作的一桌桌微型工艺品前兴奋地留影,自豪得很,高兴得很呢。
三、创品牌,将乞巧民间艺术再上档次
事实上,民众一旦发动,文化的发展能量是巨大的。事实上,乞巧节不但是农村女子的节日,也是从前广州城里女子的节日,于是,我们不但鼓励天河区、番禺区和黄埔区的女子在本村"摆七娘",还要想法将乞巧工艺摆到广州,让更多的广州市民一睹当年的民俗艺术乞巧的风采。于是,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荔湾区文物管理所和珠村的村民一起,在西关中的仁威庙举办"乞巧民间工艺展览",时间长达一个月,传媒一看又有卖点,进行宣传,很多市民就是看到报纸,特意跑到荔湾区仁威庙去看久违了的乞巧工艺展览。2002-2003年,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团体会员荔枝湾文化交流协会举办"西关小姐展芳华"系列活动,将乞巧民俗风情将上舞台。他们先与番禺凌边村合作,在荔湾广场"摆七娘",20张八仙台摆满了拜七姐的微型工艺品,让广州市民观赏"七姐秧"、"鹊桥会""牛郎与七姐"等,在大型文艺晚会上,演出"心灵手巧天地情"节目,西关西小姐表演了出巧、得巧、腔巧、才巧、才艺表演等。进入总决赛,入围的西关小姐编排了舞蹈"乞巧女",让乞巧这一民间艺术走上大舞台。经过几年努力,唤起民间传承乞巧民俗文化的力量,不但使社会各界民众的参与,而且一些政府官员也逐渐意识到,要点燃民间文化根脉延续的薪火。
农历七月初七,天河区政协主席组织带领全体区政协委员前来珠村观赏乞巧节的"摆七娘",与村民一起同乐。更让大家惊喜的是,广州博物馆(五层楼)还把天河区珠村村民制作的一整台乞巧微型工艺品进行收藏。地道的民间工艺也有收藏价值,当初谁会料得到呢?!村民们感慨,想起2001年将淹没半个世纪的乞巧节浮出水面时的情景,村委不支持不表态,村民忐忑不安,总生怕会出什么事情。事隔两年,同样是做乞巧,同样摆七娘,从村委到区委,从文化部门到政府部门都来关爱民间文化,都加入到抢救民间文化的行列。大伙都说,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太有必要了。还有更想不到呢,这些年,由于广州市民协的大力呼吁,希望政府关注弱势民间文化,优秀的的民间文艺作品要与文学、戏剧、美术、音乐等一起参加政府的奖赏。2003年,由广州市委、广州市政府颁发的"第四届广州文艺奖"(2001-2002年度)举行,经过多方努力,民间文艺首次参加评奖,2004年1月9日,天河区珠村谢丽霞、潘剑明制作的乞巧微型工艺《喝水不忘掘井人》、《航天火箭扬国威》荣获"第四届广州文艺奖"二等奖。乞巧微型工艺品第一次登上大雅之堂,在广州市委礼堂接受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颁奖。到了2004年10月,广州民间乞巧艺术从乡间走上展览厅,走上广东省首届民间工艺美术精品展,广州市展区中就有一台黄埔区的原汗原味的乞巧微型工艺品,在琳琅满目的展览大厅上,成了民间民俗工艺的一道亮丽风景。
广州地区各大传媒争相宣传乞巧节的同时,也宣传了广州市民间文艺工作者,可以说也造就了一些民间文艺工作者。如今,在互联网上一搜索,广州市民协主席团成员的言论和业绩都有相当多的篇幅,确立了他们在广州市文化艺术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