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05年3月27日,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和广东省舞蹈家协会共同主办了“文艺的生存方式与文化生态”之“岭南舞蹈的生态分析”研讨会,出席研讨会的有省文联、省文化厅、省舞蹈家协会和省文艺批评家协会的有关领导以及我省老中青三代评论家,舞蹈界的精英舞蹈家、编剧、导演,广州地区的资深文化记者、文化编辑。
与会者以广东首届岭南舞蹈大赛的节目为研究主体,从民俗学、文学、历史、音乐等不同门类、不同学科的角度就如何确立岭南舞蹈的定位,岭南舞蹈与各种艺术尤其是影视艺术的交叉接合,发掘岭南舞蹈的发展途径等问题发表了意见。
这是学术评论与媒体评论相结合的一次有益尝试,省评协走出了舞蹈理论研究跨学科实践的新路,省舞协收获了大量符合现实要求的可贵的良策。
因篇幅有限,以下仅是按发言的先后顺序选取与会者的部分观点。
黄树森(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主席):
“岭南舞蹈大赛”是广东舞蹈界的盛事。“岭南舞蹈”不光是个地域概念,也是个开放概念,或者说是个时代概念,这次舞蹈大赛所体现的时代精神、地方特点、民俗民风,就囊括了对“岭南舞蹈”的界定。此次大赛所体现出的文化胎记和文化母体,实际就是岭南文化之魂,或者说是岭南地域之魂,是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的碰撞和融合。如何让岭南舞蹈更好地走入市场和社会,我有两点建议:一是举办一次岭南舞蹈精品展,而且要整合岭南舞蹈五十年里带有里程碑意义的精品,如《三月三》、《打竹杆》、《草笠舞》、《梅兰芳》、《风雨红棉》等优秀作品;二是推出一个岭南乡土舞蹈欣赏读本,展现岭南风俗的舞蹈都可以进入读本,这样把对岭南舞蹈的思考引入社会和市场。
胡小云(《广东艺术》编辑部主任):
岭南舞蹈是贴近岭南人民生活的舞蹈,这样的舞蹈,不仅能激发出创作者的热情,也比较容易引起观众的共鸣。如何使岭南舞蹈的创作不落窠臼,是岭南舞蹈创作者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我认为,岭南舞蹈的尝试应从多方面的创新入手,让岭南舞蹈具备现代气质和丰富的岭南文化内涵,并以多元化的表现形式在舞蹈语汇上真正体现出完全的岭南味。“岭南舞蹈”的根是岭南文化,岭南舞蹈作品体现的应该是地域风情、岭南特色和生活气息。“岭南舞蹈”自身的颜色是舞蹈语汇的岭南风格;我认为,岭南舞蹈一定要有岭南的表达方式,作品要突显舞蹈语汇的岭南味;“岭南舞蹈”的气质应该是现代感。成功的“岭南舞蹈”作品之所以得到社会的认同,是因为从中能看到一种充满了时代感的节奏,一种实实在在的舞蹈表现,从而浮现出一种令人惊艳的美。
祁海(珠江电影制片公司一级编导):
“岭南舞蹈大赛”的题材非常丰富和精彩,基本分成几大类:第一是南国风光类,如《大榕树》、《葵林》、《荔枝红了》等;第二是民俗类,如《西关小姐》、《客家酿》、《咸水歌谣》、《赛大猪》、《打阁》等;第三是抒发情感类,如《乡愁》、《悸动》、《月光下的歌谣》、《初为人母》、《望海》等。这次大赛还有一些不足的地方:1、舞蹈的音乐方面较弱,优美的旋律不多;2、某些节目的舞美不够好,和舞蹈本身形成很大反差;3、有动感和律动强的舞蹈较少;4、反映当代岭南生活状态的节目不多。首届岭南舞蹈大赛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起点,那么今后该如何去发展呢?我认为首先应该寻求电视媒体的帮助,通过电视节目大力推广优秀岭南舞蹈节目;其次利用报纸杂志做文章,刊登一些具典型性、难度较高的舞蹈剧照,用大幅的篇幅做介绍,让老百姓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再者就是要在舞蹈音乐上下工夫,好的音乐能让舞蹈增辉,当人们在传唱时,同样会对舞蹈本身产生极强的推广作用。
陈志红(南方日报文体新闻中心主任):
“岭南舞蹈”这个提法正逐步受到媒体和评论家的关注。任何艺术都有其自身的特点,受到地域、风俗、情感以及文化的影响,岭南舞蹈也会有自身特有的舞蹈语汇。舞蹈作为一门具有强烈形式感的艺术,它的主要手段就是肢体语言,岭南舞蹈应该有岭南特征的舞蹈符号,或者说岭南舞蹈就应该是岭南文化符号的结晶和浓缩。但是从这次的大赛来看,至少现在还未完成岭南舞蹈从形式到意味的转换过程,创作界还没有真正找到岭南舞蹈的精神内核。按照舞蹈的发展特点,如果想要振兴岭南舞蹈,张扬其个性,还要跟历史事件、人物、风俗、民情联系起来,结合音乐、场景、道具等技术层面的东西才能实现岭南舞蹈的进步与发展。首届岭南舞蹈大赛是一种尝试,我们不能太过苛求。岭南舞蹈作为一种文化载体,它到底承载什么?这才是舞蹈界和理论界需要共同探讨的问题。
陈丹苗(广州日报资深文化记者、《舞台与银幕》副主编):
我对这次大赛有几个感受:第一,岭南文化底蕴深厚,岭南舞蹈创作大有潜力。参赛的作品扣紧了“岭南”这两个字,无论选题立意,还是表演技巧都围绕着“岭南”去大做文章。第二,可以借助这次舞蹈大赛的机会,进一步构建和完善岭南舞系。岭南舞系已经具有一定的基础,早年已经有了陈翘的《胶林晨曲》、《草笠舞》和黄健强的《雨打芭蕉》等经典之作,近年又有了《风雨红棉》和《广州往事》,再加上这次涌现出来的一些精品,加以进一步的修改、完善和提高,可以打造出一台代表广东舞蹈界水平,反映广东人文特色的地方舞蹈专场。第三,关于创作心态的问题。这次的参赛作品不乏让人兴奋之作,但也有急就章式的作品,这些作品缺乏对生活的观察、思考和沉淀,没有深层次地挖掘出衍生地方风俗的文化含量和历史涵义。另外,参赛作品中没有看见现代舞作品也是一种遗憾。通过这次大赛,我们还可以发现取材于现代生活题材的舞蹈都逊色于传统题材的舞蹈,大家对现代生活缺乏想象力,找不到有代表性的语汇表现之,这也是很值得舞蹈界注意的。
郭小宁(《广东文艺界》编辑部主任):
舞蹈,是以有节奏的动作为主要表现手段来表现出人的生活、思想和感情的艺术形式。舞蹈,顾名思义就是手舞足蹈。在我小时候就接触到了民族舞蹈,到现在也还很喜欢跳舞,但是,都是业余爱好,对舞蹈没有太多的理性思考,凭自己的感觉谈谈。中国地大物博,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每个民族有它独特的生活方式,特别是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有一个比较共同的地方,就是在欢庆之日都爱吹拉弹唱跳自娱自乐,其中跳的动作主要来源于当地群众的劳动、生活习惯,经提炼形成具有各自鲜明民族特色的艺术舞蹈。如朝鲜舞抒情流畅、呼吸韵律讲究、舞步均匀;新疆舞以旋转来表达热情奔放;藏族舞以表现宗教色彩为主题;黎族舞有轻快活泼的打柴舞;蒙古舞以粗犷有力的动作来表现剽悍……这些动作都很优美,让人过目不忘。岭南的传统艺术有广东音乐、岭南画派、粤剧等都形成了地域特色,但是,岭南舞蹈是不是也可以形成自己的特色,就是说提炼出有明显岭南特征的舞蹈动作,使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岭南舞蹈,就这点我想请教陈翘老师。
陈翘(中国舞蹈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舞蹈家协会主席):
时下,有不少舞蹈编导不注重舞蹈的本体语言,不能潜心于舞蹈本质的研究。舞蹈的语言就是动作,舞蹈就是靠肢体语言来说话的一门艺术。脱离了这个最根本的东西,舞蹈就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这次岭南舞蹈大赛还相当不成熟,艺术承载力、创作方向以及题材都显得底气不足,因此我们对它定位、评价都不太高,但是我个人对岭南舞蹈的前景是乐观的,我相信岭南舞蹈这个品牌在未来会成为岭南文化的精美名片,与其他各种艺术交流互通。有感于此次大赛,我在此提出两点希望:1、希望媒体记者在舆论上给予岭南舞蹈以正确的导向,为舞蹈创作者营造良好的环境,为老百姓提供精美的精神食粮。2、希望当代的舞蹈创作者深刻理解岭南文化,潜心钻研岭南的民俗风情,找准岭南舞蹈的本体语言,为岭南舞蹈的辉煌做出贡献。
吴惟庆(广东省艺术研究所所长):
这次“岭南舞蹈大赛”提出了一个追求的目标,也树起了一面旗帜。有了这面旗帜就不是无意的打造,而是自觉的追求。无论此次大赛的结果如何,仅这一点就是很大的收获。岭南舞蹈因其艺术形式的关系,不象岭南音乐、岭南画派那样有自身鲜明的特征。要想形成岭南舞蹈的个性特征,首先要确立“岭南”的含义,究竟是广义上的粤、琼、桂、港、澳五地,还是狭义上的仅指广东;其次要为岭南舞蹈规范定义,要明确岭南舞蹈的概念和属性;再次,任何艺术流派的形成必须有大量经典名作,从首届开始我们就应该自觉打造和追求。
钟晓毅(广东省社科院文学、哲学所所长、研究员):
对于这次大赛,我有两点感受、两个建议。第一个感受是岭南舞蹈大赛立意很高,从文化学角度上说,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为岭南的舞蹈界树起了一面旗帜。岭南文化一直以来都倍受关注,岭南舞蹈界提出了“岭南舞蹈”的口号,是对岭南舞蹈的呼唤,也是对岭南文化的关怀。第二个感受是此次舞蹈大赛从山水胜景、人文氛围、民俗风情等多方面展现了岭南的文化符号,给人以美的享受。我建议岭南舞蹈做全方位的宣传,多培养本土的编创人员,让岭南舞蹈更有地域力量。
李明(广东省文联理论部主任):
岭南舞蹈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受经济条件影响,我省各地市的舞蹈创作可谓风生水起。这次省舞协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就能组织起比较有规模、有艺术力的岭南舞蹈大赛,可以看出广东舞蹈的创作力是非常强的。“岭南舞蹈”的提法是个很好的课题,岭南舞蹈一直都不乏优秀作品,包括在文革期间广东的舞蹈创作都未中断,因此,对于岭南舞蹈要回顾历史、分析现状、展望未来,摸清岭南舞蹈的文化脉搏,找准其典型特征。我建议成立一个“舞蹈学院”,有了基地才能发展,才能更好地让舞蹈真正成为“艺术之母”。
张小军(广东省文联专职副主席):
我总在想,广东的舞蹈界在 “陈翘时代”之后还会有谁?或者是哪些人能接过舞蹈编创的接力棒。在观看了首届岭南舞蹈大赛后,我感触良多,我认为岭南舞蹈应该是多元的。自古以来,岭南的地域特征和人文气韵,都呈现出开放和多元化的态势,岭南文化善于吸纳多元的外来文化,传承富于生命力的历史文化,受其影响,岭南舞蹈形成了多元的格局。我建议也希望舞蹈界、艺研所等单位不断加强对舞蹈编导和演员的培养,使我省舞蹈界涌现出更多优秀的人才和优秀的作品。
高成明(广东省艺术研究所一级编导):
作为一个舞蹈创作人员,我觉得本次大赛在专业上不够成熟,这是大家对“岭南舞蹈”的概念还很模糊造成的。如果真正树起“岭南舞蹈”的旗帜,那么很显然,有很多作品并不属于岭南舞蹈的范畴,恐怕不能够前来参赛。
我发现有些年轻教师的作品非常优秀,如《巴郎鼓》、《莎瑶妹》等,这些节目已经已经创造了一种新的舞蹈语言,这是非常可贵的。刚才有专家指出很多作品的表现力不足,舞蹈张力不够,我认为归根到底是编创者创作观念的问题,他们把创作简单地停留在对岭南符号的模仿上,而没有真正从形体和动作上深入开掘岭南舞蹈的内涵。
我希望下一届舞蹈大赛从题材上可以尽量放开,大赛的名字叫做“岭南舞蹈创作大赛”,这样可以吸引更多的优秀作品,因为融入创作的概念,应该会使岭南舞蹈更加丰富多彩。
杨美琦(广东省舞蹈家协会副主席):
岭南舞蹈大赛业余组有很多作品融入了现代审美意识,从风格到内容都给人以美的享受,群众团体对地域文化的热情让我感到非常高兴。相形之下,某些专业团体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这种局面是专业团体趋从市场需求,把精力用于创作大型的探索型舞蹈的结果。另外,我非常希望咱们文艺批评家协会能够了解我们,懂得如何解读我们。在今天的研讨会上,我感觉在座的文艺批评家们在舞蹈文化范畴层面上和我们舞蹈家的沟通可能还比较困难。舞蹈的本体语言就是肢体动作,这是舞蹈的词汇源。以陈翘为代表的黎族舞蹈,是陈翘通过几十年的生活体会所概括出来的典型的肢体动作,以不同的律动形成了具有黎族特征的舞蹈体系,从而由个性上升为共性。岭南舞蹈同样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我们不必让岭南舞蹈承载太多的涵义,一个舞蹈作品本身所包含的艺术量和信息量是有限的,它只会在某个角度、某个层面给人以欣赏、启发或展示,赋予了太多,必然会因承载不了而失去舞蹈的魅力。
施爱东(中山大学中文系讲师,博士后):
自70年代以来,鲍曼的表演理论就已经风靡全球,其核心观点是:生活中所有的叙事都是表演。我想反过来也基本成立,那就是:所有的表演都是叙事。只不过是采用何种手段和方式来叙事。用什么元素来表达呢?作为舞蹈家就是用身体语言来表达,要充分调动所有的元素去表达舞蹈,丰富舞蹈形象。作为一个舞者如何在舞台上尽量表现出舞蹈的含义,这个话题本身就值得我们去探讨。
李凤亮(暨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博士后):
我个人认为“岭南舞蹈”这个概念应该提,问题是从什么角度、什么层面上去提。一些人喜欢把地域文化、民族文化同整体文化、世界文化截然对立起来,我不喜欢这种思维方式。种种迹象表明,这次的大赛是广东舞蹈界,包括广东的文化界克服文化自卑感、恢复文化自信心的一种努力和表征。岭南舞蹈在表现上该如何定位。我看到本次大赛在提法上有三性:时代性、地域性、民俗性。我认为岭南舞蹈更应该多去强调地域性和民俗性,而适当淡化时代性,因为就岭南文化而言,它的文化背景和精神内核不适宜过于强调时代性;过分强调时代特色,反而会失去岭南舞蹈的原生魅力。事实上,非专业团体带有民俗风貌的舞蹈,对人情、人性有着强烈的表现力,这种舞蹈题材和风格值得提倡。不过我却发现,一些非专业团体的表演也在有意突出时代特色,民俗风情在一定程度上也被“时代性”同化了,这一点有时对舞蹈的艺术性有较大的损伤。
麦子杰(著名音乐人):
舞蹈的音乐在舞蹈创作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据我所知,大型舞剧往往是先写剧本,再写音乐,然后根据音乐节奏的情绪再进行编排的。舞蹈音乐是很难写的,作曲家要和编导沟通,音乐要表现舞蹈的气氛,对舞蹈的表现力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次大赛的节目中给我印象较深的是《工夫茶》的音乐,其音乐很有地方特色,用了广东独有的潮州大锣鼓、高胡等乐器,配合演员的四角裤服装,以及岭南风格的窗花等舞台布置,使整个舞蹈浑然一体,充满了浓郁的岭南味。在此,我还想建议,岭南舞蹈在保留音乐传统的同时要注意创新,另外,舞蹈作品也要多注意音效方面的处理,在音乐方面多下功夫,会使舞蹈作品更趋于完美。
费勇(广州电视台副台长、教授):
我觉得讨论岭南舞蹈应该回到舞蹈创作本身,因为任何的艺术创作都来源于生命——个体的生命感,假如脱离了这一点,地域文化就无从谈起了。我认为,创作最终要回到感觉。创作者的艺术感觉、艺术悟性是最重要的。艺术悟性与艺术能力是相辅相成的。再者,话说得再多,还是要出好作品。我想,不管是什么定义的文化都要有好作品,好作品不断完善后才能成为经典,才能构建岭南文化。
黄树森(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主席):
今天大家都谈得很好。既有各自的观点,也有理论的交锋与碰撞。关于岭南舞蹈的问题,今后我们还要继续讨论下去。我希望省舞协与省评协强强联合,共同打造岭南舞蹈的品牌。
(文字编辑:陈艳冰 录音整理: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