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文学(文化)及其研究来说,20世纪的最后20年是“改朝换代”的20年。首先是精英文化对政治文化主流地位的取而代之,接着就是大众流行文化对精英文化的取而代之。20世纪80年代初,广东承改革开放的风气之先,经济的富裕也带动了文化的转型,大众文化消费初露端倪。在短短的一二十年间,以产业化为特征的大众流行文化迅速打破了精英文化和政治意识形态主流文化的一统江山,大众文化消费一时炙手可热,贴近市场和受众的流行文化成为文化消费的主流。特别是电视剧,从《虾球传》在1981年春节期间的大热,到1987年《公关小姐》所创下的90 .99%的收视率以及《商界》、《外来妹》的一鸣惊人;从1994年《情满珠江》在央视播出时万人空巷的收视奇观,到1995年《英雄无悔》的走红,再到1996年《和平年代》在央视播放时的再创收视新高;从“飞天奖”、“金鹰奖”到“五个一工程”奖,频频囊括民间的、官方的大奖,等等,广东电视剧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功。
市场经济时代大众文化消费的大热,经济先行的西方其实已经有例在先,理论研究上也有许多值得我们重视和借鉴之处。在国内,近年来大众文化的发展炙手可热,但相应的理论研究却一直滞后。就电视剧而言,对“广派电视”这种“拿奖”的“官方”行为和高收视率并行不停的现象,在批评界,当时也有一些理论总结和感情,但总的来说是零零星星、不成体系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理论界似乎再也顾不上进一步将这种“广派电视”现象的经验加以升华,昔日的光辉正在褪去,对于成功的记忆也正在变得模糊。即使有一些研究文章,也大体是在后现代主义文化研究的背景下,受“西马”、“法兰克福学派”理论的启发,偏重于对传媒平面化倾向、话语霸权特性的批判,而少从建设性的角度去展开研究,更少从政治意识形态和大众消费需求寻求合谋的层面进行理论探讨。而正是在这一方面,《广东电视剧珍品集成1978——2002(第一部)》(刘斯奋主编、黄树森执行副主编,花城出版社2002年12月)丛书将全网电视剧研究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作为在大众文化研究领域的一部具有开创意义的丛书,它至少在以下方面体现出了独到之处。
自觉的建史意识
在已出版的8本共340多万字的“珍品集成”中,包括了理论卷、历史卷和作品卷三个部分,对改革开放以来的广东电视剧创作作了一次全方位的整体性的回顾。这种成书体例,在全国的电视文化史料整理和研究中大概是第一部。
电视剧是当今大众文化消费的主流,却至今还不入严肃文学研究的“圈子”。但从发展的眼光看,今天的“俗文学”、“小学”难保要成为将来的“雅文学”、“显学”,那么,将当今原始的电视剧文本和相关“现场”记录一下来,为后来的研究提供第一手文本的资料,无疑是一项意义非凡的工作。丛书的编者自觉认识到了这一工作的意义所在,主编刘斯奋在“总序”中指出;“当后人想了解我们、研究我们今日的某种文化状况,如果没有文本留存,如果没有今日影视研究界提供学术史的起点,恐怕同样有捕风捉影,无从着手的尴尬。”确实,电视剧并不等同电视剧本,从电视剧本到成品的电视剧,其中还有大量的艺术加工,但对于电视剧研究而言,对文本(即剧本)的研究是相当重要的。如果没有相应的文本,仅仅有作为影像制品的拷贝是无法做到真实还原的。丛书将内容分成三大构成板块:理论卷、历史卷、作品卷。构成了以作品卷为中心,以理论卷和历史卷贯穿的独特作例,从而使该丛书从一开始就有了一种自觉的整体意义上的史的特征。
“广派”电视剧解读的新视野
广东电视剧制作在和香港电视争夺观众的竞争中,最早突破惟“我”独尊的制作模式,在政府行为的引导下,开始按照市场法则来运作,观众的趣味被凸显。纵观20多年的广东电视剧的发展,居然能够在市场运作、官方意志和平民理想及艺术追求之间,找到理想的平衡支点。主编者站在主流文化研究的立场上,以高远的视角,编辑整合,使丛书得以透过材料的表象,获得了一种史的整体感和深度性。
一是凸现主旋律与艺术探索及大众趣味“合谋”现象的研究。与当前许多突出“学院”色彩、批判意味的理论文章不同,该丛书一开始就表现出自觉的“官方”文化意识,站在主流文化的立场上,探讨作为大众文化主流样式的电视剧在广东所取得的成功经验。黄树森先生在其“编者的话”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广东电视剧的成功秘诀:“新时期以来,广派电视走着一条贯通艺术、时代、市场、娱乐四条脉线的路子。形式是通俗的,内容是严肃的,协调是靠艺术的追求,从而在政府行为和市场选择、艺术法则与社会诉求间,取得了一种平衡;在时代精神、历史要求和艺术属性、审美召唤间,找到了一种暗合。”编者称之为“变通”秘笈;而20多年的广东电视剧本身又是随着社会发展和社会心理变迁而跟进的一段变迁史,从最初的《商界》、《公关小姐》到近年的《千秋之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收视上的巨大成功正是得益于这种跟进意识,编者则称之为“随动”法则。整个“理论卷”的编排,也大体是围绕着政府行为是如何在与时代潮流、社会变迁、平民理想、艺术追求等方面的寻找契合中来展评的。对20多年来的广东电视剧先是合而论之,再从各个纬度进行深入发掘,广派电视剧的成功经验得以呈现出整体性和深刻性。
二是“广派电视”命名的岭南文化意识。“理论卷”的“总论”中“经济神话和文化突起:世纪转折时期的广东电视剧”、“多元化景观:广东电视剧的精品档案”;“专论”中“基点阐释”之《改革潮与岭南风》、《“彼岸”后文化景观——广东当代题材电视剧琐谈》,“品牌展示”之《热土。新人。岭南风》、《“广派”电视剧,亮出你的鲜活本色》等篇,“发展寻迹”之《岭南电视时下特色和未来走势》,“未来走势”之《岭南风与浦江潮》等文章,都鲜明的突出了岭南文化的概念。而“历史卷”的“流光回味”之“广东电视剧大事全记录”,“璎珞一瓢”之“广东'电视人'台前幕后大扫描”则对广东电视剧的发展脉络和电视人群像作了全景式的回顾,是对作为当代岭南文化主流的“广派电视”的“现场”揭秘。“理论卷”、“历史卷”分别从不同角度对“广派”电视剧的理论意义、发展历程作了从面到线到点的缀合,呈散点状的“作品卷”也就因此而呈现出历史的整体感。
作为对广东电视文化进行研究和建史的一种尝试,该丛书在全国电视文化研究领域的开创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在大众文化研究方兴未艾的背景下,丛书为我们提供了富有建设性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