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11年1月8日晚，陈玲玉琵琶弹唱音乐会在广州大剧院举行，现场座无虚席。陈玲玉圆润、自然的嗓音以及独具特色、流水行云的运腔、人声与琵琶浑然天成的契合充分展现了粤曲平喉演唱的精髓。

　　关键词：粤曲；平喉；琵琶弹唱；运腔；音色

　　近年，在政府提出把广东建设成为文化大省的决策推动下，广东的文艺舞台空前地活跃起来——承办中国音乐金钟奖、九艺节、迎亚运系列文化演出等等，如百花齐放，纷纷响应政府的号召。

　　趁着这文艺蓬勃发展的好趋势，当2011年新年伊始，广东著名曲艺家、国家一级演员陈玲玉在新近落成的广州大剧院举办她从艺三十周年个人琵琶弹唱音乐会，为艺术文化繁花似锦的羊城再添一台好戏。

　　陈玲玉，粤曲平喉歌唱家，她先后师从白燕仔、劳艳娟、李丹红、骆玉笙、陈笑风等戏曲名家，博取众家之长，并以琵琶弹唱为特色，通过多年的演唱经验和个人的努力、用心琢磨，使她形成了自己的表演风格，并获得了广大听众的认可。三十年来，她一直活跃在曲艺舞台上，带着脍炙人口的歌声走遍了全国及世界各地，举办的个人独唱音乐会足有四十五场之多。在今场音乐会上，她更是精心策划，除了演唱她的代表作品《悲歌广陵散》、《祥林嫂》、《二泉映月》、《海缘》等等之外，还特为观众送上几首调寄传统粤曲，新填词和新编配、新音乐设计的小曲，可以说是一台传统与创新结合的盛宴。

　　1. 一、陈玲玉的演唱运腔

　　平喉，在粤剧粤曲中指一般男角（小生）在演唱时所使用的嗓音，用真嗓演唱，其特点是嗓音平和、自然（如饰演梁山伯、贾宝玉等角色），部分老旦也用平喉演唱（如佘太君等），类似于声乐意义上的中音。在粤剧、曲艺界里指平喉是用真嗓演唱，这只是在科学发声概念未曾普及时一种习惯说法，实际上平喉也需要讲究混声，它的真声成分比例占多。

　　陈玲玉的音域比较宽广，上下能跨越两个八度。但她先天的嗓音较薄，不像一些平喉演员天生嗓音那么沉实厚重。为此，她更加勤学苦练，一方面通过琢磨唱腔，重新设计，扬长避短；另一方面尝试学习众家的发声方法，甚至北上拜京韵大鼓大师骆玉笙门下，学习京韵大鼓，把京韵大鼓时而激越，时而低回；高音明亮，低音深沉的行腔，与她的粤曲琵琶弹唱结合起来，融会贯通，从而弥补自己的不足。

　　细听陈玲玉的行腔，气息运用十分自如，且气沉较深，发自丹田。因此在处理低音的时候，她的喉头是自然放下的，没有去刻意去压喉，声音听起来浑圆、味醇。然而，她在换声区换声又是不留痕迹的，这除了气息驾驭良好之外，还得归功于她的头腔共鸣。像许多字词读音都归韵到闭口音如“m”、“ng”等，这是粤曲艺的特色，陈玲玉在哼唱“闭口音”尤其是长拖腔的时候一直保持声音通畅，自头腔高位置发出，这说明粤曲平喉也需要做到既“打开”又“集中”的高难度动作。本人认为这是平喉演员较难突破的一项技巧，有些平喉演员也许是对混声概念掌握不够，仍用过多真声去处理高音，声音管道短，不能完全到达头腔，以致虽然有足量气息也令高音不能尽人意。在有了深厚的气息和娴熟的共鸣为基础后，陈玲玉的高音富有张力，音色较雄亮，最大一个优点就是她声音集中传出而不撑大，保持通畅统一，自然柔美。可见她的发声方法是科学的。

　　听曲者都喜爱“寻味”，不同地方的戏曲有着各自的味道，因此唱曲者的演唱运腔都要注重突显出曲子的风格特点。粤曲中的“粤味”并不好把握，首先是方言的缘故，粤语的九个声调阴阳平仄相差甚微，依字词读音谱曲可以写出非常丰富的旋律，所以原本拖腔、润饰就十分自由的粤曲在唱词的时候必须斟酌每个字的处理。

　　陈玲玉的“露字”功夫相当精湛，她咬字时动作不大，只见朱唇微启，洁齿轻咬，有行不动裙的修为。但实际上她口腔内的空间打开较大，有足够让字音游走的范围，她先强调字的声母，然后稳稳地归韵，在一些快板中，如《双星恨》里“星与月雾雨间，风冷凄夜正珊，身处芳舍怯孤单，暗灯冷烛血泪残，天际银河又哪可泛……”像绕口令这段，她用快速滚动的气息（滚气）支持，着力点在每个字的字头，字如连珠一般泻出，一个个清晰可辨，没有因为加速而变得含糊。

　　另外，她的唱字落点位置并非一成不变的。一般情况下，字词落点会按照字词本身的读音而定，比方“我”字，归韵到“o”上，声音落点较为靠后，贴于后咽壁，演唱时像往后吞；又比如“他”字，韵母是“a”，声音落点在口腔较前的位置，演唱时像向外吐出。陈玲玉在处理这些字词“吞”、“吐”的细节上有独自的见解，她认为表达字义时也应该符合曲情。当她唱到情绪激越的乐句，需要利用更多的头腔共鸣。这时即使遇到“你”、“他”等韵母为“i”、“a”的唇齿音都是尽量后靠；相反，在一些抒情或下行的长句中，碰到“o”、“u”辙，本该“吞”着唱的字词，她又将它们往外送出，当然这是以气息为依托的，是叹气放松的感觉，声音不会发白。

　　综上所述种种，足见即使是地道广府人要唱好粤曲，把平喉那种丰满、圆润的韵味展露出来，不下一番苦功夫是不能获得的。

　　1. 二、人声、琵琶音色的结合

　　琵琶弹唱本源自江南一带，广东曲艺的琵琶弹唱自六十年代初经曲艺家李丹红改良创新，开始移植扎根到广东曲坛，陈玲玉承接了琵琶弹唱的技艺，不仅精于唱还精于弹，这使她在弹唱领域上独领风骚。

　　陈玲玉在舞台上大多时都是给人们留下怀抱琵琶的印象。形象上，她人琴合一，那么在表演中她又是怎样做到人琴合一呢？演唱时如何把人声和琵琶两种不同音色和谐地结合呢？

　　前人把琵琶的音色总结为五种：“尖”、“堂”、“松”、“脆”、“爆”，即分别具有明亮、浑厚、灵敏、清脆、有金石之声五种变化。陈玲玉在弹唱时，把琵琶弹奏部分和人声部分看作一个整体，相互的配合应该是相得益彰的，不存在说琵琶只充当伴奏功能。它时而作为人声的补充，或呼应或对答；时而同时进行，在底下起到一个推动和烘托情感的作用。由于琵琶和人声是一个整体，所以在唱腔的设计上也要兼顾两者。先看琵琶，它音色丰富，连同轮指、扫弦、挑、拨、弹等多种指法，使它能适应各种调式、旋法、情感的变化，因此唱腔的编排可以有更多创造性的尝试，可迎合琵琶擅长表现的快速、哀怨、激愤、悲伤情绪，一改以往粤曲平喉里过于缓慢、冗长、拖沓、平淡无起伏的缺点，增强其艺术表现力。例如本次音乐会里的压轴曲目《悲歌广陵散》，陈玲玉笑道：“这首曲唱了二十多年，但它依然经常在变。”例如她把原来的慢板、正线二黄、反线二黄改成乙反二黄，现演唱版本的唱腔布局如下：《江河水》（羽调）－《乙反二黄》－《反线二黄》（宫调）－《尺字长调》（宫调）－《正线二黄》（徵调）－《丝丝泪》（乙反）－《反线中板》（宫调）－《滚花》－《双星恨》（乙反）全曲节奏更加紧凑，多次转换调式以及大篇幅地演唱哀伤悲愤的乙反调式，越发符合歌曲人物的内心既不满司马氏强权，视死如归但又为《广陵散》从此成为绝响万般痛惜的复杂情感。

　　还有其他方面的配合多体现在细节上，如琵琶插入的时机；断音、顿音部分使用扫弦还是挑弦；琵琶旋律与人声旋律同向进行还是反向衬托等等问题都需要演唱者反复推敲和演练得出的，陈玲玉把每一次精心排练出来的弹唱成果都交由观众去评定，热烈的掌声就是肯定她每份答卷的最好证明。

　　1. 三、结语

　　在音乐会上，陈玲玉还展示了自己演唱京韵大鼓、台山民歌的才华，确实是一专多能，相信凭她音域宽广的嗓音条件，即使演唱子喉或者担纲一台粤剧估计也能惊艳。但是陈玲玉很专一，她说琵琶弹唱是她的专业，是她给自己的一个定位，只有不懈的专攻，才能更好地把这一技艺传承发扬。

　　提及粤曲曲艺，虽然容易令人联想到茶座、私伙局，但陈玲玉琵琶弹唱音乐会在广州大剧院成功举办说明曲艺也能登大雅之堂。当晚的演出可谓一票难求，场内观众除了粤曲乐迷、发烧友之外，还吸引了大批慕名而来的“新听众”——他们可能从来没接触过粤曲，抱着“尝鲜”的心态到来，但是陈玲玉的歌声让现场每一个人都切切实实地折服了。藉此，我们应该看到希望，粤曲虽然受到一些流行文化、外来文化等的冲击而难现昔日的辉煌，陈玲玉在音乐会后坦言：“像今晚粤曲音乐会上座率爆满的场面确实久违了。”但粤曲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后继有人，有着像陈玲玉这样执著追求的艺术家。

　　从艺三十年，对陈玲玉来说只是一次中段总结，很快她又要带上她的琵琶，向着下一个新的高峰进发。在此，衷心祝愿陈玲玉的艺术道路长青。

　　2011年1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