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张洵澎老师与笔者
广东省第四届戏剧演艺大赛圆满降下帷幕之后,我们又陪同大赛评委梁素珍、周公瑾、梅晓、李仙花、杨秀薇等以及广东戏剧界部分领导继续南下,前往广西、越南采风,经北海,由东兴出关到越南芒市,再往下龙市然后返回。
入越南境内几天,一直没有出国的感觉,似是仍在国内。行前,就有朋友介绍越南的三苗条:房屋苗条,道路苗条,人苗条。待到了此地,眼见窄小之房屋、细瘦之公路、瘦黑之男女,颇感蛮荒。唯有偶见新建筑,在临街檐面装饰出法南西风格,咋一看,如进城后迫不及待换上新衣服之村姑,笨拙、好笑又害羞。再细揣摩,就觉出这个落后贫穷的国度为讨好观光客,不惜端出其耻辱历史的全部用心——历史上越南曾经是法国殖民地,至今这里的土地上还在生产真真假假的法国香水,借“走私货”的名义卖给贪便宜的中国游人。曾经,因为梦露上床时只“穿”香奈儿5号,引致全球女性的争相模仿,香奈儿5号成为世界名牌香水中的性感之魁。这一路专宰中国游客的指定购物商店里,50毫升的香奈儿5号只卖100人民币元左右,而CD、克里斯汀娜这些牌子的香水,100人民币就可以买到4瓶。
越南方面是很热爱我们的人民币的,据说他们对中国游客的核心政策一是给我们吃“毛泽东肉”。这其实就是红烧肉,因为当年胡伯伯访问我国时毛主席请他吃过,以后越南就将它作为招待中国人的美味佳肴。但他们给我们吃的,可全是带毛的红烧肉。政策二,就是要掏光我们袋里的人民币。为了达到这目的,除了诱导我们盲目疯狂购物以外,还有很多罚款的名堂,比如说如果对着他们一些政府所在地拍照,就要罚款1000人民币元以上等等。入关的时候,我们对他们的这些用心已经有所体察——梅州汉剧院的梁素珍老师,因为旅行社办证时的大意,身份证号与护照号有小不相符,越南官员张口就问她要50元人民币,而她只有一百元的,那官员见钱眼开,一把抓过,吆喝她赶快过关走人。
此番我们所去的两个城市,是越南新开辟的经济特区兼旅游城市,“相当于你们中国的深圳和珠海。”导游阿香说。她黑又瘦,似乎已经将这个国家的贫穷落后挂在了脸上。而令她自豪的这两个城市也依然是荒凉的,如同我们内地上个世纪的乡区小镇。
沿路所见均是游人,而且几乎都是中国人,越南人渺渺无几。阿香介绍说,这里的走私活动几乎是公开的,过去是大规模的走私,现在就分散行动,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摩托车后载着大黑胶袋包,一定是走私货。可以说,没有走私就没有经济的发展和这两个城市的兴起。我们不能亲见走私的猖獗,但看那些象模象样的私宅建筑,据阿香介绍都是走私暴发户。
从芒市去下龙走水路,因为—到下午大海就要落潮,游客要乘木船到海上再换乘机动客轮。我们和别的游客一起挤上破烂的摇橹木船浮游了不到半小时,远远看见前来迎接的大客轮在近千米远的航标灯附近,却无法再靠近了。持续的落潮很快令四、五只塞满了人的木船就此搁浅,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惶惶然聚集在南海水域上,恰如被诅击的人口走私行动。自私又冷漠的阿香一声不吭倦缩在船舱最深处避寒,不理会游客的疑惑质询和恐慌。我们一行人因为都是来自戏剧界,天生善于将人生场景转化为戏剧情节,所以始终说笑不断,并不怕遭遇危险和难堪。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暮色已经降临,海上的风越来越冷。来自上海昆剧团的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张洵澎老师是最怕冷的,她一带头,大家立刻将行李箱全部打开,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最后的小伙子”是我们文联的纪检组长廖厅,依然是一件湛江穿来的短袖衬衫套在身上,笑看几位梅花奖演员在撑开的伞下加衫套裤的狼狈相。张洵澎老师装扮之后优雅如同俄罗斯妇女,紧挨我的李仙花穿完了自己的衣服又要别人的,还嚷嚷要我将她抱紧。这一抱带来许多的笑声,大家又冲我们文联的吕主席齐嚷嚷要他为女同胞敞开宽阔的胸怀以拥抱互相取暖,向来以温和宽厚优雅著称的吕主席一时窘住了。
夕阳将她铺在海面上的金光丝绸收走之后,天暗下来,风更冷,附近的木船上传来各种中国方言的歌声,消磨难耐的时光,有幽幽的愁绪随之弥漫。我们这一艘,最难堪的时刻来到了,以仙花最为急迫,需要大家出谋划策。办法很快就有,吕主席和广东粤剧院院长梅晓等带头,几条汉子手挽手形成一堵墙将船舱一分为二,船头一排男人对着大海豪放,舱底女士们用一只马桶轮流叮叮咚咚……
问题解决之后,说笑的声浪又开始起伏。一弯新月在稀薄的云层里眺望,一带细碎月光在海上浮动。虽然还在南海上,但确实是异国他乡,我的心里隐约有一丝悲凉。突然想起少时读过姚雪垠的《李自成》,觉得那空中清冷陌生的月牙,正如同李自成兵败去势时所见一样……
耳边笑声渐歇,惟恐大家情绪低落,我想起自己行李里有一支御寒用的小洋酒,就掏出来给酒仙周公瑾老师,他一口抿过,兴高采烈,即刻恢复了当年舞台上的英姿,姿势拉开,放宽了嗓门,为大家唱《追韩信》,海上的气氛愈加潇洒又悲壮。
直到夜里海水凶涨,木船才将我们送到机动轮船上。船舱里挤满了人头,气味浑浊,还不时有蟑螂跌落到人头上肩上。我浑身激楞,死死将眼闭上。抵达下龙时已经是晚上10点,这个海滨城市的街上没有人影,只主要的一条街道亮着黄黄的路灯。
之后的行程都不值一提,无非仍然是被阿香牵着鼻子购物。下龙湾的景色也十分惨淡,与越南明信片上的摄影相去甚远。一个海边的溶洞,与我家乡贵州的溶洞相比,连小巫都算不上,洞里依布景而编排的民间传说,也是十分弱智的那种。唯船上见过两个瘦黑的越南孩子,他们羞怯又期待黑眼睛将我打动。我将随身带的食品都送给他们,看他们急切的吞咽,我心里痛了许久。
心底里,我觉得除了天真的孩子,越南人是仇视中国人的,尽管他们还用着我们当年支援的电视机等等。这一路见过不到十个越南人,他们瘦瘠的面孔上表情皆不善,小眼睛对着我们东瞅西望。阿香在归途上才多话些,她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们说:“我们恨的是美国人,今天越南还有很多残疾小孩,是以前美国飞机洒药害的,我们几代人都恨美国人。但是我们穷,不和他们做生意不行。”她激动起来,捏着拳大喊:“我们知道在台湾问题上他们和你们有矛盾,你们要打他们,狠狠的打啊!”
她这样说的时候,我们刚离开那艘舱内蟑螂飞舞的机动船,在船长的手里领了一只美国蓝色矿泉水,换乘上美国吉普车,准备出关到东兴再送各位评委老师去北海机场。回自己祖国的心情已经十分急迫了——出国的人共同的感受,就是祖国的任何地方,无论异乡故乡,都是好地方!
越南归来多日,我常常禁不住回想那海上的寒月、越南女子阿香的吼声,还有北海机场分别时大家惆怅情浓的拥抱与祝福。而我从此爱上听戏看戏,昆曲、粤剧、京剧、汉剧……所有“神叨叨”的噫呀之声,越听越有味。戏如人生,人生如梦,能够在庸常生活中偶尔做做梦,人生也多几分滋润啊!
通讯:510635 广州市龙口西路550号1403室
省文联戏剧影视工作部 周西篱
电话:38486840、88517139
E-mail:xili232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