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既是一个充满活力与机会的世纪,也是一个充满矛盾与危机的世纪。经济的全球化、政治的多极化、改革的潮流化、知识的密集化、科技的普及化、运作的高速化……正为我们的发展带来巨大的机遇,但也为我们的生存带来严峻的挑战,我们不得不面对日益呈现和尖锐的冲突:人与自然的生态危机、人与社会的文明危机、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危机、人类自身的精神危机……
当前,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向纵深发展,全方位深层次地触及社会的每一角落,这种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局面就尤为明显。因为,改革开放就像一把“双刃剑”,既激活了人民群众中蕴藏的建设现代化的积极性,使社会生产力得到空前的解放和发展,也同时激活了潜藏在人民群众中那种长期被压抑的个人欲望。而在市场经济中,金钱越来越显示出对改变人们生存状态的“魔术般”的神奇作用,它对这种个人欲望无疑是一种强度刺激与巨大诱惑,因此,导致不少人为此损人利己、损公肥私,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于是,社会道德“滑坡”,人们行为失范、人文精神日渐稀薄,出现了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的“错位”。
所谓历史理性,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逻辑,也就是指不以人们情感、意志为转移的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而人文关怀,则是指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关注,对人的价值、尊严的肯定,对人的情感生活、道德理想的完善及对人自由发展的追求。
一般来说,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是相一致的,两者之间是互动的,因为历史发展的目的,就是要使人类生活得更好,个性发展得更完善,反之,人类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得积极推动历史前进。然而,在某一历史阶段中,两者之间也会呈现出矛盾的一面。从当代中国的状况看,历史理性呼唤社会走历史必然的路,在现实中表现为改革开放的推进上面;而人文关怀则呼唤重视人的价值与尊严,改善人的情感生活、完善人的道德理想,但如今现实中却出现价值失衡、道德失范、人文精神失落,这种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的“悖反”局面,迫使我们文艺家不得不对此作出认真的思考: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文艺应如何应对?应如何寻找与把握自己的位置?
对新世纪文艺的定位,我以为,应从文艺审美理想的制高点,以及从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的双重视角,寻找出文艺与新时代的最佳契合点:那就是从历史理性维度高扬人文关怀。
人文关怀,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基本维度之一。无论是他青年时的著作(如他的博士论文),或是他思想成熟期所写的《资本论》、《人类学笔记》等等,都充满了强烈的人文精神。因此,对于以人为本的文艺事业,人文关怀就更是题中之义了。
文艺要高扬人文关怀,就要更贴近生活、贴近人民。在创作中应高度关注人民群众的情感、精神需求,使文艺具有强烈的人民性、鲜明的趋众性。
这种文艺的人民性、趋众性,应更多地反映在文艺作品的娱乐化、平民化的特点中。
我们应充分地认识到,我国现正从传统的农业文明社会向工业文明社会转型,过往那种以农作物生长节律为主的小农生产的慢节奏,已被“时间就是金钱”的现代社会的紧张节奏所代替,而残酷激烈的商业竞争,大工业生产刻板机械的钢铁般秩序、藐视个体情感的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等等,都对现代人的生存方式和精神状态带来强大的冲击和压迫,使得人们从历史上积累下来的心理紧张与生理焦虑达到空前的强度,由此而产生的大量心理情结与生存疲劳感,已很难按以往传统的那种沉重、严肃的方式来宣泄与排解,即难于只通过学习知识、伦理教育及理性思考,就能以理智否定情感,使意志战胜本能的冲动,所以,他们极需以放纵、游戏为基调的娱乐生活方式去释放自己的抑郁苦闷,以此修复自己的心理。
新世纪的文艺,应充分关注大众这种需求,文艺创作要注意顾及他们的社会理想、生活习性、阅读水平、接受习惯、期待视野、审美情趣,使他们在欣赏作品的过程中,既不会面临完全陌生的是非观念,道德标准、价值判断的挑战,也不需要经受体察能力、理解能力及领悟能力的考验,因而就不会有过多的艰涩与沉重,只有轻松与愉悦,进而获得心灵的解脱和精神的满足,得到娱乐的享受。文艺的娱乐化,实质上就是要把深刻的人文关怀和思想追求,隐藏在极具可视性、观赏性的场景、氛围、传奇的故事、情节及谐趣生动的语言之中。
文艺创作除应注重娱乐性外,还应注重平民性。也就是说,应摈弃过去一些欠妥的“精英意识”,不再以“曲高和寡”为乐、为荣。要有平民意识,不但要写英雄,也要写平民,写小人物。对写英雄,应写其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不是那种让人敬而远之的不食人间烟火、幻化了的“英雄”。所写的英雄应既生活在普通人之中,又超越在普通人之上,是能引起大众共鸣的真实可信的英雄。而对写平民,特别是写到那些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小人物,就应通过反映他们在人生旅途中所经受、遭遇的困境、窘境,以及他们为摆脱这种境况而挣扎的故事,努力展现普通百姓面对人生苦难时的智慧与力量,激励人们以积极的态度迎接人生的挑战。
此外,文艺创作的平民化,还应该反映在要注重切人大众关注的“热点”。百姓所关注的热点,多是与他们生存状态息息相关的社会问题,因此,切入热点,也就切人了他们的视线,切人了他们的生活,从而获得他们的重视与喜爱,这样,日渐“边缘化”的文艺事业,就不再是孤芳自赏,而是能有力地吸引住大众更多更热切的目光,就能把大众从媚俗文学的阴影下争夺过来,从而可以重铸我们文艺的辉煌。
新世纪文艺在高扬人文关怀,注重创作的娱乐化,平民化的同时,亦应同样重视历史理性的维度,也就是说,在使文艺作品贴近生活、贴近人民的同时,也应努力使文艺作品紧随历史、紧贴时代,使之不仅具有鲜明的人民性,也具有强烈的时代性。文艺作品应反映时代精神,应弘扬主旋律,这是历史理性的使然,也是我们新时代文艺家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在这里,我并非要重弹“文艺要成为政治工具”的老调,我并不认同过往那种把文艺完全政治化或泛政治化的做法。但是,对于新世纪文艺事业来说,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是两个同样重要的维度,或者应该说,前者是比后者更为重要的维度。历史理性呼唤社会走必然的路,呼唤推进社会改革与建设的进程,这是不为人们意志所左右的客观规律、必然趋势。我们的文艺要不被时代、历史所淘汰,就要顺应历史的发展,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提供精神动力。历史理性需要我们唱响主旋律、创作多样化、需要我们文艺事业的繁荣,因此,我们既反对文艺依附于政治,也反对文艺完全脱离政治。过去把文艺作为依附于政治的工具,实际上是只从阶级政党意义上、政治角度上理解与解释人的全部存在与生活,将人的存在完全定位于政治存在和政治生活,从而就抹杀了人类生活的丰富性与复杂性,这样从政治角度定位与定性文艺,把政治性(意识形态性)看成是文艺固定不变的本质和惟一属性,显然就是错误的。
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也应看到,在当今世界和我国社会,政治仍是人类社会中覆盖面最广、最重要、最普遍的现象,几乎每个人的生活、命运、行为,心理构成,都与政治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都有政治渗透其中。因此,作为一个对人类生存状态及命运有着强烈关怀的文艺家,就不可能不关注政治,就不可能完全脱离政治。
当前,我国最大的政治就是举国同心,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步伐。这就要加强民族凝聚力、战斗力,就需要我们文艺唱响主旋律,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也就是说,文艺作品在其具有娱乐性,消遣性的同时,也应具有时代性、思想性,使大众在欣赏文艺作品的过程中,通过形而下的、经验层面的感性活动,也可以领略出潜藏在其中的形而上的、超验层面的理性光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新世纪文艺应从由历史理性维度与人文关怀维度所组成的坐标系中,寻找出自己的最佳坐标:那就是从历史理性维度高扬人文关怀!
事实上,这些年来,广东的文艺家们早就以艰辛的探索找出了答案,如今,广东的文艺作品,特别是在影视创作方面,所取得的全国轰动效应及骄人的成绩,就充分论明了这一点。可见,只要我们找准位置,认清方向,我们的文艺事业就会有更加灿烂,辉煌的明天。
(发表于200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