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天的一个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广州至珠海的高速公路上飞驰，卷起的股股轻尘拧着劲儿尾随车后。车内坐着一位中年人，他显得有些急切，灿烂的阳光映入车内，照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正是广东省文联主席、广东画院院长刘斯奋。近一段时间，他一直为广东“建设文化大省”操心。与文艺界的知名文艺家研讨，看各种调查报告及资料，为省委、省政府起草政策法规提出意见及建议。
进入珠海境内，浩瀚无际的海景展现在窗外。几年前，珠海市政府为支持中山大学办学，投入巨资建成了中山大学珠海校区，如今中山大学的本科一二年级学生均在此求学。为了能一睹大师的风采，沾染大师儒雅之气，这里的年轻人举办了“中大青年论坛”，开坛之举就是请来刘斯奋作题为《文学你我他》的演讲。
看着校园的处处新绿，看着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刘斯奋忘却了连日来的疲倦和辛劳，他期待能不虚此行，做一回名副其实的“人梯”，让学子们在他的经历中了解人生的道理。
情殷意切寄心声
刘斯奋现在是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的兼职教授，与青年学子交往，成了他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
作为中大的校友和兼职教授，他上一次回母校演讲，是在首场“同是中大人”校友论坛上。那是2001年6月，演讲的地点是中山大学广州校区的怀士堂。他从散文集《快活的蝙蝠》谈起，讲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和人生感悟。这趟来珠海，他则主要讲述自己的文学道路及创作《白门柳》的心路历程。他在开场时申明，《白门柳》创作只是一个给大家提供参考的个案，同学们有兴趣写小说不能照搬《白门柳》的经验，他的演讲只是想给同学们以启发。
在谈到小说技巧的问题时，他说：“写作重在立意，长篇小说关键是捉摸清楚历史或事件的关节问题，然后再抓住具体的点加以展开，这样才能避免小说见事不见人。”《白门柳》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历史小说，刘斯奋选择了明末清初国家民族的危难时期作为小说的背景，写钱谦益、黄宗羲等一群文人的故事。他虽然也写文人缠绵绯恻的爱情故事，却选择了中国早期民主思想的产生作为立意。在写作时，他最注重的是人物的情绪与内心，不仅追求故事的完整，同时也强调人物情绪的完整性。《白门柳》第一部《夕阳芳草》写到虎丘大会前夕，钱谦益在苏州等待手下人回来报告活动结果一段，先是写钱谦益与柳如是下棋，然后写他跑到为庙里，遇到抓董小宛的一伙人，把他们赶走了。情节至此已经完了，但刘斯奋还继续写钱谦益回家后的担心、后悔等种种复杂的心态。
刘斯奋说，对《白门柳》中名士形象的把握，主要得力于自己的古典诗词修养。由于他擅写格律诗和词，在写小说的同时，就有能力做古代诗人的代言人，替他们操刀写诗。
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在演讲过程中，刘斯奋多次语重心长地勉励青年学子珍惜大好年华，珍惜伟大时代，培养广泛的兴趣，加强学习，提高修养，为将来的事业打好基础，做好准备。
演讲结束，数以百计的学生把刘斯奋团团围住一个多小时，先是观摩他即席挥毫，后是要求和他合影、索要签名和提各种问题。对年青人的要求，刘斯奋都一一满足，对待年青人，他从不摆架子，打官腔，他崇尚的是平等的方式。他平时说话不算多，甚至可以认为是一个内向和不善交际的人。然而，与他相处的年轻人，却时时能感受他对人的细致和耐心，他豁达的胸怀。他会因为来访的年轻人坐的椅子没有靠背，专门到房间里给搬出一张靠背椅，也会因为所带的研究生经济状况不佳而为他寻找闲暇就业的机会。遇到谁文章写得好了，他会热情地送上赞语；遇到谁没有处理好事件，他也从不怪责，只是用一种分析的态度加以提醒。他会常问年轻人对事业对理想的打算，鼓励他们努力上进，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他拥有的荣誉、地位，丝毫没有成为他与年轻人沟通的障碍。这使他的母校中山大学只称他为“校友刘斯奋”，他的学生则边称“刘老师”边与他谈笑风生。
历经艰辛多刚介
正如哲人所言：艰难能造就伟大的心灵。
刘斯奋1944年出生于广西梧州。他父母原居香港，结婚的时候正值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于是举家逃往内地。他在国家兵荒马乱之际、家庭窘迫困顿之时诞生，母亲又遇上难产，须用钳子助产。他面世时已奄奄一息，脸色青紫，护士把他倒勾着双腿绕室而走，拍打了半天，才救活过来，但钳子的烙印，却在他头上留下了一道永远的疤痕。虽然侥幸捡回性命，但出生不久母亲又得了脑膜炎，发烧数天，好不容易救了过来。但是病愈后身体虚弱，也没有奶给小斯奋吃，还得了视力受损的后遗症。无奈之下祖母就抱着他，在逃难的人群中到处乞求其他母体的乳汁，或以很稀的米糊充饥。他吃着百家奶，吸收着不同母体的抗体，饥一顿饱一顿，严重营养不足，身体一直很瘦弱。有一次小斯奋拉肚子，一连十几天没有停，几乎要了他的命。焦急的祖母只好抱着他去看病，那时黄胺药刚发明，医生开了四分之一片，才把他救过来了。
刘斯奋解放后随家人由香港迁回内地。整个少年时代，他都是一个爱玩而调皮的孩子。也许是潜藏着艺术基因的缘故，幼年的他同时又非常敏感，连坐公共汽车都头晕，怕鬼怕黑，一点小影像和响动都能引起很多想象。他从小也很喜欢看书，求知欲很强。读小学的时候，已将《水浒》、《三国演义》读完了，还写过诗，画过画。他花在玩上面的时间很多，斗螅蟀、放风筝的游戏，还有一些舞刀弄棒的玩意，他都感兴趣。学习成绩却总上不去，那时学校实行5分制，他通常就得3分。有鉴于此，他的父亲硬是让他到沙面小学重读一年六年级。岂知那多读的一年，把他整个人都转变了。他成了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孩子。
在中学时代，他的艺术天赋已经显露出来，一直担任班里和学校的宣传委员，负责出墙报，又写又画，虽然仍旧有点顽皮和散漫，但却颇得老师的青睐和钟爱。国家三年经济困难时期过去，正值刘斯奋升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国家对考生的出身成份要求有所放宽，而以学习成绩为录取的主要标准，这对刘斯奋无疑是一个机遇。由于广州美术学院压缩招生规模，只招工艺系学生，使一心想做画家的刘斯奋失去了就读美术院校的机会。结果，他以作文96分的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大，更是在这里开始了他的创作和艺术生涯。
进大学后，刘斯奋又当上了宣传委员，有了表现自己横溢才华的天地。1970年入学的新生广东著名女作家何卓琼至今还记得名为“锻炼”的中文系墙报上刘斯奋撰写的“挥鞭来八面，与我结同裳；漠北霜风劲，江南春草长”的诗句。
文化大革命期间，刘逸生成了“牛鬼蛇神”，刘斯奋一家成了“黑七类”。有七八年时间，刘斯奋终日处于愤懑与抑郁的精神状态中。可幸的是他对文革已有所觉悟，凭直觉认为国家的这种不正常状态不会持续很久，因此一直对前途保持着信心。他觉得自己既然摆脱不了社会的影响，也只能是遇事保持清醒头脑和坚持努力不懈地勤奋学习。
大学毕业后，刘斯奋被分配到台山县烽火角去接受“再教育”，参加围海造田。那时他们一群大学生每天穿着统一样式的破旧军装，用草绳束着腰，还由解放军领着，往往被老百姓误认为是劳改犯。工作的劳动强度很高，工地没有机械设备，全靠拚体力。然而，写字、画画等文艺专长很快让刘斯奋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他被转而分配到海南岛，先是到了工作组，再又到了文化局当编剧，每天住在穷剧团的舞台后面，在敲锣打鼓声中度日。他也曾被调下乡去搞水利，只是由于笔头来得，过了两天就被调了回来。
正值“批林批孔”高潮时，刘斯奋被调回了广州，进入省委写作组，被分配到金应熙手下工作。但因为对“文革”极其反感，一直没写什么。相反，他利用那段时间和空间，对历史进行了研究。文革后，广东省第一篇批判四人帮历史观的文章就是他写的，文章题为《历史的亡灵与四人帮的覆灭》。接着又写了清算“四人帮”的文章《评＜论黔首＞》，发在《历史研究》1977年第一期上。
回首曾经历的那段恶劣处境，刘斯奋却非常坦然而乐观：“艰辛是件好事。一个人必先有磨难，才懂得收敛锋芒，才能成熟起来。”
漫卷诗书喜欲狂
刘斯奋最大的爱好是读书。他精研古典诗文，年少时即能按韵律作诗，1988年就出版与友人周锡韦复合作选注明末清初广东籍诗人屈大均、陈恭尹、梁佩兰三家的诗作。其后，他又接连推出《苏曼殊诗笺注》、《梁启超诗文选》（与方志钦合著）以及《辛弃疾词选》、《周邦彦词选》和《姜夔张炎词选》等。古籍注释是一件繁难而细致的工作。它不仅要求仔细查清每句词语典故的出处，还要求切实弄懂每首作品的含义，以便正确撰写译文。这件工作几年做下来，使刘斯奋对古典诗词写作规律有了更为深入透彻的认识。
刘斯奋有深厚的古典文学基础，在青少年时候，就阅读了大量的历代笔记小说。与他聊天，他可以讲出很多普通人闻所未闻的历史故事。他家里的客厅俨然是他的工作室，一张近2米长的大书桌，每天，他头脑中的智慧如泉喷瀑下，以文字或书画的形式，在这张书桌上完成从笔下到纸上的过程。书桌旁边是一张电脑台。他平日也用电脑写稿，不仅五笔打字比不少年轻人还了得，而且经常上网查资料看新闻。他的客厅、书房和办公室摆满了书，有典籍、书画集、名家大作也有流行作品。恰如刘斯奋的话“我读书很杂”。
刘斯奋认为，信息时代的社会发展趋势，不需要“书柜”式的学者和读书人，而是要求人们具备判断是非、衡量价值、把握真伪的能力，具有先进的、科学的思维方式。只有这样，接触材料、遇到问题时，才能加以解剖，把蕴藏的要旨挖掘出来，在充分占有材料的基础上，形成独特的见解。他笑言自己也曾有“为读书而读书”的阶段，但总结出思想方法后，往往凭兴趣行事，即令是自己写书，也从未把一本文学名著看完，只是随便翻翻，却总能举一反三，收事半功倍之效。
他不仅读书杂，写作的范围也杂，是真正的“博杂入化境”。
在《快活的蝙蝠》一书中，收入了刘斯奋1985年写的武侠小说《第九奇书》。这是一部充满喻意的小说。最有意思的是结尾处，无上真人与乾坤杀手经过你死我活的激烈打斗后，乾坤杀手得到《第九奇书》，翻开细看，竟是一页一页的白纸，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一段武林先哲的启示：“预言：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一种为武林中人所不知的喷火器必然出现，它将使一切盖世神功都变得不堪一击。慎之，慎之！”《快活的蝙蝠》还收入了一份长篇章回诗话连载《诗城奇想录》。《唐诗三百首》的编者蘅塘退士，《儒林外史》的马二先生和《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是其中的主角。在这个故事中，刘斯奋充分展现了他的幽默才能，不同时代的人共冶一炉，流行歌、时尚化妆、小轿车和洋别墅、迪士尼与迪士高都成了古人享用的物质生活条件。这种偶一为之的玩票之作，应可认为是他“用传统方式进入当代，以本土化进入国际化”尝试吧。
命运似乎注定刘斯奋要一直“杂”下去。从未打算写长篇小说的刘斯奋，1980年在出差时结识了中国文联出版公司的编辑邢富沅，在这位名编的鼓动下，他有了写多卷本长篇历史小说的念头。1984年，《白门柳》第一部《夕阳芳草》出版，想不到这一来竟激发了刘斯奋的创作激情，让他共花16年黄金岁月完成《白门柳》三部曲的创作。
在这有如长征般的创作生涯中，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白门柳》头两部完成后，省委宣传部出于培养干部的考虑，让他到广州市文化局挂职任副局长两年。之后任命他为广东省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在出版局工作一年半后，广东省委向人大提议让他担任广东省文化厅的厅长。孰料议案在省人大会议中被否决了，理由是：作家难得，官员易得。这一决定当时轰动了全国。仔细想想，这又是“杂”惹的祸，谁让他一个宣传部的干部，偏偏会写小说还拿了专业作家拿不到的文学奖呢。事过境迁后，刘斯奋豁达地笑说：“这是命运对我的厚爱。如果当年不被否决，到了省文化厅当第一把手，公务缠身，第三本书也许至今还写不出来。”否决一个文化厅厅长的候选人，多了一个获得第四届茅盾文学奖的作家，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吧。
半年后的1993年，刘斯奋当上了广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用他的话来说，这个位置侧重于宏观的思想领导，比文化厅长超脱，适合他的特长。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他上任后撰写的获得广东省社科研究一等奖的论文《朝阳文化、巨人精神与盛世传统》，呼吁与时共进、与世俱新的朝阳文化，从理论上统一了广东文艺界的思想，指导了广东的艺术实践，对广东文化建设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然后他又通过组织策划具体的项目，推出了像话剧《火红的木棉花》、粤剧《情系中英街》、舞剧《星海。黄海》、电视剧《情满珠江》、《英雄无悔》、《和平年代》等一批在全国有影响的作品，积极扶持广州、深圳的文艺创作，使之与省直系统形成三足鼎立的态势。几年下来，广东的文化形象大为改观，一跃而成为在全国有影响的省份。
画图始识春风面
得了茅盾文学奖，刘斯奋本来也可以像一些人那样，躺在荣誉上过日子。然而，他生来不愿走一条平坦的道路。以往，是命运给他的人生历程设置了一个个障碍。现在，他自己为自己设置了一个障碍。他想，如果固守在文学的殿堂里，未免太可惜，他渴望充分利用业余的时间，重拾他少年时开始培养的爱好，进一步开拓自己的视野，吸收不同艺术门类的传统，在美术世界里展翅翱翔。
在如繁花般灿烂的题材中，刘斯奋选择了被画家们视为畏途的人物画作为主功方向。这种选择是需要胆识的。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在短短八九年间，刘斯奋就凭人物画迅速在画坛站稳脚跟。他凭借自己的特殊天分和渊博的学养，加上过人的思想能力，胸襟开阔的独到思考，一下子与时下的画风拉开了距离。
这其实对热爱古典文学的刘斯奋来说也并不奇怪，画像在古代相当重要，相传唐代宫廷画师毛延寿故意把天生丽质的王昭君画丑，被皇帝弃之于市。按林风眠先生的说法，“中国绘画之原始，很多主张是与文字同源的。主要的理由，就是中国的文字是象形文字，字的形状就是画；画就含有标记的意义。”文字功力深厚，书法底子扎实的刘斯奋，无疑在人物画方面有他独有的优势。
刘斯奋画古人以须眉为主，用的是简笔的办法，与人们心目中的古人相近又表现着画家的独特感觉，有古意亦有新意。他画现代人物以女性居多，多取自城市生活景观的匆匆一瞥，梳头弄蝶，饭饱乘凉，普通人种种日常行状，都成为他亲近生活的诗意表达。他在《抱钓》一画的题识中说道：“一切艺术之最后抽象，无非节奏而已。画作亦不例外。干湿浓淡。轻重徐疾，疏密纵横，最终俱应以节奏为鹄的，节奏佳则画自佳，节奏劣则画自劣……”在创作上，刘斯奋崇尚随心而作，随处而悟，并没有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刘斯奋认为自己绘画是从读书与文化积累入手的。“中国画注重悟性而不注重技术性，往往以激情与生命打动读者，画外有画。人若是冷漠无情，则无法达至'顿悟'、'感悟'的禅宗。”他在自己的画集中曾自述：“我画最忌刻意为之。每有命题之作，什九俱现呆相，总须兴之所至，信笔挥洒，始有逸气，好吾画者不可不知。”刘斯奋作为广东美术家的一员，担任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多年，在海内外举办过多次个人画展，他的个人画集也于2000年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由于经常参加美协的展览开幕或者研讨会活动，他与众多的美术家交往日深，并成为知己好友。他在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期间，充分肯定了广东美术界美术界奋发进取的风气、团结融洽的的精神面貌，经常鼓励美术界创作出反映广东特色与广东改革开放新生活的作品来，他多次谈到绘画中的山水花鸟静物也可以列入主旋律的范畴，只要是健康向上高品味的就是主旋律，使广东美术界对主旋律的理解豁然开朗，画家获得了创作思想的解放，绘画界对画种更富于包容力。
他还经常在各种会议上肯定广东美术界做出的成绩，宣传广东美术在全国的领先地位。在得知他自2003年6月起担任广东画院院长的消息后，美术家们纷纷表示，这将有助于广东美术界仍然维持健康平和的创作状态，并保持现有的良好态势，向前迈进。
心有灵犀一点通
刘斯奋来自一个风气自由，注重平等，气氛和睦的家庭。父母从不以权威的姿态压服儿女，父子兄弟间亦师亦友，亲密无间，不同辈份的人既可自由发表意见，又可互相争论，家庭成员间感情笃深，融洽交流。
他的父亲刘逸生自学成才，是《羊城晚报》的筹办人之一，1959年发表的《唐诗小札》印数近百万册。他还是宋词和龚自珍研究的专家，主编的诗文作品达五十多种，77岁时学会了用电脑写文章，80岁后还出版了四种著作。一直到85岁去世，一天都没有停止读书和写作。
他的母亲出生于香港的富裕家庭，她强调妇女的自立，不愿意做个伸手问丈夫要钱的家庭主妇，哪怕请来的保姆跟自己在外工作的工资一样，她都坚持自食其力；她为人通达，总是不计报酬地工作，总是希望帮助别人；她很注重对子女的教育，每有闲暇就教孩子们念唐诗，写小楷，唱民歌。
父母的高尚品格成为刘氏兄妹的人生榜样。尤其对连同刘斯奋在内的三位从事人文科学的研究的子女影响深远。
刘斯奋的妹妹刘圣宜，早年在华南师范大学攻读历史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现为华南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岭南文史研究所所长。她曾在《中国社会科学》、《学术研究》、《广东社会科学》、《华南师范大学学报》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多篇，主要著作有《岭南近代对外文化交流史》。
刘斯奋的弟弟刘斯翰，从事中国古代诗歌和古代文化研究，是广东社科联的研究员。从1981年起，他就陆续出版了《李贺诗选》、《柳亚子诗选》、《曲江集校注》、《汉赋：唯美文学之潮》、《诗与史》等10种著作。
由于父亲刘逸生主张“无为而治”教育方法，对他们兄妹的成长没有预设性，刘氏兄妹得以按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发挥，同在人文科学领域的三兄妹，各有所长和优势，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独领风骚。
这种刘氏家教，很自然地延续到刘斯奋的儿子刘一行这一辈。刘一行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关于家中长辈对我的教导和关怀，在我老年的时候也许会记起更多一些，但在我如今这个薄幸寡情的年纪，能忘记的都尽量忘记了，还留有完整和亲切印象的，在四五岁前，是奶奶逐句教我背《木兰词》的情景。那时奶奶由于眼底黄斑萎缩，已经几乎失明了，而我天生视力就弱，在别人眼中也是一种半失明的状态。”“后来我回到家里和父母同住，爸爸教我的仍然是诗。但他采用的是诗配画的方式，这使我的兴趣大增。不过那兴趣却全落在他教诗之余，用铅笔在黄旧的稿纸上画的一幅幅配图上。至今还很记得的是'美人卷珠帘，深坐颦娥眉'，'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两幅。”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的刘一行，被同龄人供认为具有文学和绘画天赋的“高手”，他是出版社的美术编辑，业余时间却致力于国画和卡通画的创作。他认为刘氏家教重在勤奋，是凭各人的兴趣“苦”中作乐。“我的祖父和父辈们就像一群武功高强的侠盗，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不断地用最奇诡的方法去盗取艺苑的珍宝，又不断地将到手宝物弃之不顾，掉头袭向下一个目标”。
刘一行常常把自己的画作当成礼物送给自己的妈妈叶红。叶红接受了儿子这种爱的表达方式，也乐意与亲朋探讨儿子的创作是否有了进步。叶红是刘斯奋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在刘斯奋在海南过着艰难生活的时候，叶红从华南农业大学动物医学系毕业后，被分配到海南文昌县的兽医制药厂工作。当时分居两地，见面不易，但他们最终克服了重重障碍组成一个幸运家庭。如今刘一行已成家，二儿子刘再行则正在攻读中山大学的计算机硕士学位。
见过叶红的人，都会给她以纯朴、勤劳、贤淑的评语，她正是那种成功男人背后的好女人的形象。刘斯奋多次感慨地说，这辈子欠妻子叶红太多，“我没有给她什么益处，她跟我一起生活牺牲很大。”叶红用所有的业余时间相夫教子承担全部家务，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她用汗水换来了丈夫一部部专著的出版，一次次的获奖，以及一个又一个人生台阶的升腾。她在人前从不掩饰对丈夫的爱和崇拜，为此常予人纯真和稚气浓重的感觉。然而，在不经意间这个高级工程师的嘴里却会冒出“惊人之语”：“刘斯奋是个用明代家具，穿中山装，吃西餐的人。”刘斯奋的古典情怀、思辨个性、开阔视野就由他的妻子一语道破。
刘斯奋曾历经生命的坎坷，然而他却始终保持着生命的活力与朝气，有成就却不躺在成就上生活，永远保持着对世界的求知欲，以及对新生事物的好奇心。这固然得力于他的自信与勇气，同时也浸透着一位成功文艺家高贵的品格――超越。对命运的超越，对自我的超越，对人生目标的超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