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即将告别20世纪,踏入2世纪之际,放眼神州大地,一幅激动人心的壮丽图景正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对于中国人来说,实现祖国的富强,民族的振兴,已经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而是成为每一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触摸到的活生生的现实。
事情确实如此,当由历史性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所开创的社会主义建设新局面,经过16年的改革开放,成功地使被十年动乱弄得精疲力竭的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并以辉煌的成就和勃发的生机使举世为之惊讶的今天,恐怕已经没有人怀疑,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华民族,正比以往的任何时侯都更加接近自己的宏伟目标。
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这是一个呼唤非凡作为的时代。面对如此波澜壮阔的历史运动,作为民族精神载体的文化,应当怎么办?也就是说,处于文明面临质的飞跃时期,文化应当如何调整自身的价值取向和行动模式,才能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并承担起历史所赋予的使命?这问题,正在越来直迫切地押到了我们的面前
这个问题之所以迫切,并不仅仅是因为随着经济领域改革的深化和开放的扩大,作为上层建筑的文化,已经无法再固守原有的生存方式和生产方式,而必须追随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大方向,通过深化体制的改革来重新获得强健的活力。
这个问题之所以迫切,还因为随着现代化进程加速推移,固有的一套文化观念和文化思想已经显得越来越不适应大幅度发展了的时代,同样面临着必须变革的历史课题。而且,这是比体制改革更深层次的变革,它将直接关系到我们的文化界能否强有地承担起开创和建设未来的重任;同时也会对体制改革的方向产生深远的影响。
当前在文化界,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是:面对随着经济大潮的涌动而变得越来越纷纭复杂的文化景观,不少人感到难以适应,迷惑茫然,疑惧重重,甚至悲观消极,随波逐流。因而在最需要我们承担重任,把握机遇,主导潮流,开拓进取的时刻,未能表现出应有坚强信念和主动精神。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中相当重要一个原因,恐怕就是由于对文化观念和文化思想方面的变革尚缺乏自觉的、明晰的、充分和认识的缘故。因此,重视这个问题,并通过深入的研究和讨论,以求得一个比较明确的概念,对于进一步深化文化领域的改革,调动和发挥广大文化界人士的积极性,同心同德开创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新局面,无疑有着现实的迫切性。本文尝试从文化性质、文化精神和文化传统三个方面提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以就教于方家识者。
朝阳文化
在探讨文化领域的变革时,必须首选明确一个大前提,这就是:在现阶段,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总目标,是要在中国实现现代化。这样一个课题,之所以会成为我们当前为之奋斗的总目标,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长期以来,中国社会一直在农业文明的谷地中踯躅徘徊,赶上世界发展的潮流,乃至向更高的目标前进,必须首选完成对工业文明“高地”的攀登。
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是两种既有着历史的联系,又有着质的区别的文明,而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演进,则是人类文明史的一场伟大的革命,一次质的飞跃。纵观世界发展的历史和现状,为了在地球上生存、立足和发展,各个国家、各个民族,毫不例外都或早或迟必须经历这一演进。
事实上,对于中国来说,现代化的课题并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早在十九世纪初叶,当工业革命在欧洲蓬勃掀起的时侯,向现代化社会迈进的历史课题,本来已经同样摆到了古老的中华帝国面前。但由于种种原因,中华民族当时却未能跟上历史前行的步伐。从那时起,又过了150多年,在经受了种种失败、屈辱、苦难和曲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牺牲,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抗争和探索之后。我们才逐步踏上了现化成功之路。
当然,由于时代不同,国情不同,在解决现代化这一课题的过程中,不同国家所选择的道路和模式也各不相同,例如起步较早的欧美各国,起步较早的欧美各国,采取的是资本主义的发展模式;而曾经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在几经尝试和失败,证明资本主义的道路走不通之后,最终选择了社会主义的道路。实践证明,这是一种正确的选择。由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开创的现代化事业,目前正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下,取得扎扎实实的进展;中国社会正加速摆脱传统的农业文明的模式,向现工业文明的模式大步跨进。
这样一种伟大的历史性飞跃,毫无疑问,必然会对文化的存在和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并对文化观念和文化思想提出崭新的要求。事实上,形成、发展、成熟于农业文明时代的文化,不管是在外国还是中国,也不管是历史短暂,还是多么悠长久远,成就辉煌,毕竟是服从并服务于当时那种经济发展水平和当时那个社会发展阶段的。作为传统,它的影响将长期存在,其优秀部分也将永远受到珍视、继承和发扬。但就整体本质而言,这种文化已经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更不可能作为主体,继续承当工业时代文化建设的崭新使命。因此,建设一种适应工业文明时代要求的文化,就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应当看到,就文化发展的客观规律而言,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逐步摆脱农业文明模式的桎梏,向工业文明的模式转化这样一种过程,势所必然要发生,这一点,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可以这样说,目前在中国,这样一个过程已经开始,它的端倪已经随处可见。只不过,作为世代生活于农业文明占主导地位的社会之中,并受传统的农业文化长期哺育熏陶的中国文化人,心目中的历史情结分外牢固。不少人对于即将逝去的农业文明那一片看似仍旧无限美好的“夕阳”,有着过多的陶醉和留恋;因而对于正越来越强有力地显现出来的新型文化曙光,变得有点目光迟钝,甚至不以为然罢了。
其实,像这样一些方兴未艾的文化现象,是很值得我们重视和思索的——
市场经济的法则对于文化的杠杆作用正在加强,从而有力地改变着文化原有的生态环境和生存方式。虽然它在一个时期内,使思想准备上不足、实践上缺乏经验的文化人,陷入前所未遇的困境,感到惶恐不安;但是大锅饭、铁饭碗、人才积压、机制僵化,效率低下等等严重束缚文化生产力弊端受到极大的冲击。从坚持社会效益第一的正确原则出发,国家虽然加强了宏观调控,对部分高档次的文化品种实行保护政策;但过去那种一切都由国家大包大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随着经济的增长,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对于文化娱乐的需求也日益热烈。通谷文化和消费型文化正以不可遏制之势迅速勃兴,并且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市场。无疑,由此也出现了一批思想庸俗,格调低下之作;一些文化垃圾也乘机沉渣泛起。对此,有关部门正在切实加强引导和管理。但是与此同时,通俗文化和消费型文化作为高雅文化的重要补充,它们在今天的文化大格局中应有的地位和作用,也越来越为人们所认识,并得到肯定。
在文艺创作中,那种背负着传统的因袭重担,咀嚼着千年不变的悲欢,对中国人的命运发出一声声绝望哀的作品。对于广大读者和观众的吸引力正在减弱;而体现务实、进取、昂扬、乐观精神的作品,以及历尽磨难,自强不息,最终获得成功的人物,特别是现实生活中的成功人物,正在日益成为广大群众所喜爱的主角。
被目为“高雅艺术”中的相当一部分,面对着读者和观众的欣赏习惯和审美趣味的改变,为了生存和发展,也为了跟上时代的潮流,正开始主动或被迫地对自身进行改革,并由此出现新的面貌和品种。
民族文化的传统和遗产,在经历了被认为是造成中国贫穷落后的罪恶之源,因而备受抨击和批判,甚至全盘否定的暗淡岁月之后,到如今,其优秀辉煌的方面正在重新凸现出来,被人视为胜利和成功的精神原动力和民族的光荣标志,受到越来越的赞扬和保护。
随着国门的打开,各种对外交流的活跃和频繁,中国人极大地开阔了眼界和心胸,对于外来文化的认识也日益趋于客观和全面,妄自尊大或自惭形秽的心态,正在受到扬弃;借鉴、吸收一切优秀的外来文化,以促进自身的发展,已经越来越成为人们的共识和行动。
电子革命信息革命,使电视、录音、录像、组合音响、激光唱视盘以及电脑等等,纷纷进入寻常百姓家,因而从根本上改变着文化的生产方式和传播方式。应运而生的文化产业,正推动着文化走出“作坊”式的生产时代,成为流水线上滚滚而出的产品。文化也从少数人才有条件享受的“奢侈”品,越来越变为普及行远的大众的盛宴。
以上所列举的种种,自然远不是变化的全部,但仅从这样一些比较突出的现象,我们也不难发现,在文化领域中,一种强有力的变革要求正在出现。而这种变革所呼唤的,则是一种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充满活力,勇于通过竞争来开拓局面,求得生存和发展的文化;
是一种朝气蓬勃,奋发进取,乐观昂扬,对人生充满热爱,对国家、民族和人类的前途充满信心的文化;
是一种承认社会的每一个阶层、每一个成员,都有权利分享人类文明的成果,并以最大限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要为指归的文化;
是一种有着博大的胸怀和的视野,不仅关注局部,同时也关注整体;不仅关注中国,同时也关注世界;不仅关注现在,同时也关注未来;既不放弃神圣的原则,又具有最大的包容性和宽容精神的文化。
是一种对于社会变化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抱有充分的敏感和热情,经常保持关注,并通过对自身的改造和革新,主动、积极地作出回应,力求做到与时共进,与世俱新的文化;
如此等等。很显然,在这种生气勃勃的文化面前,一切小生产者的因循守旧,赞美贫穷,否定物欲,消极悲观,唯我独尊,孤芳自赏,抱残守缺,知足常乐的传统文化心态,以及宣扬这种心态的文化产品,都变得越来越黯然失色,并且最终为社会所抛弃。
的确,正如中国社会正在进入的工业文明时代,是一个有着远有前程的全新时代一样;眼前的这种文化变革的趋势,也预兆一种朝阳文化正在开始展曙光。
这种文化之所以是一种朝阳文化,是因为她体现了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飞跃的时代要求,符合社会进步的需要。尽管她仍在发育成长之中,尽管像一切新事物一样,她在各方面都远未成熟完善。同有着悠久历史的农业文明的文化相比,无论是根基的深厚,经验的丰富,成果的辉煌,在相当一个时期内,恐怕还不占优势,但是,历史却注定她必然要取代前者的地位,成为中国文化的主流。
面对这种朝阳文化的勃兴,是张开双手,满怀喜悦地迎接她;还是背过脸,无视她的召唤?是以巨大的热忱,积极的参与,去帮助她成长壮大;还是由于她的稚嫩和难免的过失而报以冷漠的态度,轻蔑的目光?是义无反顾地向着朝阳文化的曙光?是义无反顾地向着朝阳文化的曙光大步走去,还是继续夕阳文化的余辉中踯躅徘徊?历史,正等待着我们作出回应!
巨人精神文化是民族的社会精神的载体。文化精神则是民族精神和社会精神的集中体现,是最后的一种升华。
纵观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正如民族和社会精神总是反映并影响着社会盛衰一样,凡是社会走向兴盛,它的文化精神就必然趋于强大,凡是社会走向没落,它的文化精神就必然趋于萎缩。
反而言之也一样,一种强大的文化精神,必然有利于推动社会走向兴盛;一种萎靡不振的文化精神,往往是社会停滞不前和走向没落的催化剂。
例证是俯拾皆是的。
譬如,在中国,处于农业文明顶峰时期的汉朝和唐朝,文化精神无疑是强大的。那个时候,我们的祖国不仅有着把中国的文化传播到疆域之外任何一个可以达到的角落的勃勃雄心,而且有吸纳一切有用的外来文化的宽阔胸怀。然而,到了农业文明的后期,这种文化精神就明显地萎缩了。宋名理学、八股科举、文字狱,加上闭关锁国,终于伴随着中国社会坠入了苦难屈辱的深渊。
又譬如,在欧洲,当京院神学蛮横地扼杀着科学家和理性的时候,整个社会就陷入了战祸连绵,迫害不断的黑暗中世纪。直到文艺复兴时代,人文精神的呐喊变得震天动地,社会才重新出现希望的曙光。
恩格斯曾经把文艺复兴时代称为“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的“巨人时代”。事实上,一部人类的文化史,就是由于有这样的人们作为中坚柱石,才得以高高地撑起来,他们的名字之所以历千百劫却仍熠熠生辉,受到后人的景仰。就是由于他们曾经以先知先觉的敏感和坚韧不拔的努力,为人类的文明进步作出了贡献。而他们当年所倡导和开创的精神,至今仍然作为一朵不灭之火,鼓舞着人类向更高的目标迈进。因此,对于一切有责任感、有抱负的文化人来说,阻止文化精神的萎缩,而全力推动它走向强大,就成了不容推卸的义务。而当他们毅然承担起这种义务的时候,也就真正实现他们作为文化人的社会价值和历史价值。
当然,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上,并不是任何时代的文化人都有这样的幸运。社会的停滞不前、政治的黑暗腐败、时局的混乱动荡,曾经使多少空有才华和抱负的文化人发出生不逢时之叹;而又使多少守志不渝的求索者寂寞终生!是的,一个长期和平环境,一个专心从事建设的时代,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不多的,在鸦片战争以来的150年间,则还从来没有过。如果有的话,也就是由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创的、我们有幸适逢其会的这个时代。
这是一个中国社会走向兴盛,中华民族走向振兴的时代。为了无悔于这个时代,为了迎接已经露出曙光的朝阳文化,需要提倡一种巨人式的、强大的文化精神。
理由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我们所从事的是前无古人的伟大事业。没有这样一种巨人式的高瞻远瞩的开阔眼界和包罗万丈的宽广胸怀,就不可能始终如一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因为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风云变幻,充满激烈竞争的国际环境。没有这样一种巨人式的对祖国和民族的坚定信念,以及自信、自主、自强的精神,就不可能在世界上昂然立足,并赢得别的国家、别的民族的尊重。
因为我们面前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种种预想得到或预想不到的艰难险阻,甚至还有可能出现某种挫折。没有巨人式的压倒一切的勇气和信心,没有百折不挠的毅力,就无法成功地开辟通向理想高峰的道路。
因为我们周围还有许多丑恶腐朽的现象——金钱至上,违法犯罪,挥霍浪费,贪污腐败正毒化我们的社会风气,危害我们的事业。没有这种巨人式的顶天立地的耿耿正气,疾恶如仇的铮铮铁骨,就不可能战而胜之,驱而除之。
我们需要这种巨人精神,还因为我们自己身上还存在着种种习惯势力的影响。对农业文明时代过时落后的追怀眷恋,对西方思想文化的膜拜盲从,还有形无形地束缚、影响着我们的头脑,为我们的负累。没有立足于改革开放的现实和中国国情的高度自觉,没有弃旧图新的非凡勇气,就不能解放思想,轻装前进。
凡此种种,都指向一个归宿——我们时代所需要张扬的巨人精神,乃是一种深深根植于中国的现实,于人民大众的情绪和意愿息息相关的精神;是一种敢于正式矛盾,直面人生,并通过不屈不挠的艰苦的努力,去实现崇高的理想的精神;是一种具有无比丰富生动的内涵和纷繁奇丽色彩的精神。一言以蔽之,也就是人类历史上每当入大变革、大创造、大发展时代都必然会出现,并最终成为主流的那种精神。它既与只具有消解作用,而毫无建设功能的“侏儒精神”、“痞子精神”、“阿Q精神”直接对立;也与曾经在中国文坛上肆虐多年,对中国的文化造成巨大破坏的那种“三突出”、“高大全”式的“虚夸精神”,毫无共通之处。
无庸讳言,当前在文化界,这种巨人精神还不能说已经形成强大的主流。过去一个时期内,不少人对于急剧变化的时代潮流显得细想准备不足,在纷纭复杂的社会现象面前感到迷惑茫然,不知所措。因而,当社会正需要我们挺身而出,运用文化精神的力量,承当起促进社会变革的使命的时候,一部分人却作出了显然使消极的、放弃社会责任心的反应——
例如,有的文化人,面对市场经济的汹涌大潮,不是从实现社会进步的历史要求出发,把它升华为一种理想,并从这样的高度出发积极参与,推动其健康发展;而是迷失了自己作为文化人的职责与操守,昏昏然与世沉浮,成为金钱的俘虏和奴隶。
也有的文化人,对然不肯屈从与金钱的压力与诱惑,但对扭转这种风气又自感无能为力,对参加与市场经济大潮尤其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抗拒。他们于无奈之余干脆以精神贵族自居,躲进象牙塔中去孤芳自赏,终日以悲天悯人的目光去俯视正为摆脱贫困和落后而顽强奋进的芸芸众生。
还有的文化人,虽然不想成为象牙之塔的遁世者,但又不愿从自身的创作思想和传作方法去寻找作品失去市场的原因,他们或者一味愤世嫉俗地指责读者和观众文化素质下降,或者转而凭借大量引进毫无进步意义可言的性描写,来刺激读者的感观,试图以此从新挽回已经失落的“轰动效应”。
更有的文化人,干脆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他们的作品中,公然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把一切被人视为神圣观念和有价值的东西,统统放到哈哈镜面前,尽情地加以挖苦和嘲弄。
如果说,在社会和文化处于新旧体制,新旧观念转型的大变动时期,出现上述种种情形,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往往是不能避免的话,那么,过深过久地沉溺于这种状态,以至无法自拔,却不能不令人忧虑。因为如此一来,我们的文化就势必会同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主潮、同亿万民众奋然前行的步伐,产生越来越重要的脱节,甚至背离;文化界就会由于自身的迷误,而坐失创造不朽的历史机遇,到头来,我们留给这段历史的,将是一片令我们子孙后代难以索解的、黯然无光的苍白!
值得庆幸的是,一种新的趋势已经开始出现——自从党中央大力倡导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以来,越来越多有责任感、有才华的文化人正在认真地进行反思,从国家、民族的大业和文化人的终极价值出发,努力调整自己的立足点,并积极行动起来。无论是戏剧、电影、电视,还是音乐、美术、舞蹈,以及文学创作,一批贴近现实生活,用于创新,充溢着巨人精神的佳作开始相继出现。这股强健的、生气勃勃的旋风,正有力激荡着文化界前些年那种萎靡不振的状态。虽然真正形成波澜壮阔的大潮的还要假以时日,但这种势头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
可以预言,巨人精神终将成为我们时代文化的主流,因为在中国,愿意把中自己的存在价值和历史价值,同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文化人,毕竟是绝大多数。
愿巨人精神进一步发扬光大!
盛世传统
一种文化的形成、存在和发展,总是离不开来自两方面的制约和推动,一个方面是现实,另一个方面则是传统。
现实的中国,无疑有着如日东方的灿烂前程。而同时,作为世界上硕果仅存的文明古国,她还是有着久远而强大的文化传统。
之所以说这种文化传统久远,是因为作为世界文明源头的四种最古老文明,有三种早已先后衰亡;唯独中华文明经历了长达五千多年的岁月,非但没有衰亡,甚至也没有中断过。
之所以说这种文化传统强大,是因为中国在其历史悠久的农业文明时代中,不仅曾经在经济发展方面走在世界的前头,而且在文化的创造方面也有着堪称世界第一流的辉煌建树;并在此过程中,形成了自身的鲜明特质。事实上,中华文化的融合力和同化力,在世界诸文明中是无与伦比的。从来只有别的文化被她所融合的例子,而没有发生过她被其他文化所同化的情形。
正因如此,这种文化传统在决大多数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不管是自觉,还是不自觉,一直都十分崇高而且牢固。尽管自鸦片战争以来的150年间,不断有人试图割断这个传统,彻底否定中国传统,鼓吹全盘西化,但是始终没有成功(事实上也不会成功)。相反,随着近年来亚洲、特别是东亚地区经济的腾飞,以自身的传统为自豪这一点,不论是邻近各国,还是中国,都正越来越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因此,作为中国的文化人,无疑必须十分珍惜自己的文化传统,重视并继承自己的文化传统。如果不是这样,就会脱离中国的实际,脱离人民大众。
当然,我们为自己的文化传统自豪,强调要珍惜和继承传统,就总体而言,有一点应当很明确,这就是并非由于我们有什么好古之癖,或者虚荣心需要满足,才去这样做;而是因为今天是从昨天走过来的。今天的中国,是历史中国的继续和发展。过去数千年中所积累形成的民族品格和历史智慧,正在而且必将继续为中国在世界范围内的成功和崛起,提供深厚的社会文化基础和永不枯竭的精神源泉。如果离开了今天,离开了促进现代化建设,离开了现实民族振兴的大业,所谓继承传统,就失去了目的和意义。
从这样的认识出发来考察问题,那么就会发现,在长达数千年的文化传统中,并不是任何一个阶段,任何一个传统都值得我们继承的。在这里,姑且把精华和糟粕这么一个需要细致区分,因而容易引争论问题暂且放下不谈,光从大的方面来看,在农业文明的不同历史发展阶段,同是我们民族的文化,其精神的内涵和表现就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譬如说汉朝和唐朝,经济蓬勃发展,国力蒸蒸日上,是中华文明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的辉煌时代,也是我国农业文明的“朝阳时代”。那个时候,雄强、博大、开拓、进取就相应成为当时文化精神的普通特质。无论是辞赋、文章、诗歌,还是美术、音乐、书法、都处处表现出一种泱泱大国的雍容气度,一种昂扬奋发的勃勃生机。所谓文必秦汉,诗必盛唐,长期以来,一直以来成为后来的文学之士们称羡不已,却无法追步的最高境界。
又譬如鸦片战争前后的清朝,我国的农业文明已经从鼎盛的高峰跌落黑暗的深谷。随着中国对世界影响力的严重萎缩,整个社会、整个民族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屈辱、苦难的旅程,雄强、博大、开拓、进取的精神,便从文化时尚中彻底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对贫穷、落后、苦难、屈辱的悲凉咏叹和自我麻醉。而且,由于这类作品就是时代的社会情绪在文化上的反映,颇能满足人们的宣泄需要,因而受到广泛的欢迎。清朝末年所盛行一时的狎邪小说、公安小说和黑幕小说,就是这种文化心态的典型表现。
如此一来,在我们面前就出现了两种传统,一种是汉、唐时代农业文明处于高峰阶段的传统,我们不妨称之为“盛世传统”,一种是以积弱的南宋为转折点,经历元、明,到清朝末年达到极点的、农业文明彻底没落阶段的传统,我们不妨称之为“衰世传统”或“末世传统”。前者,无疑是中华民族精神的一种最健康、最辉煌的发挥;而后者,则是这种精神日渐萎缩,终于陷入绝望困境的苦痛呻吟。
当然,所谓文化传统,发展到今天,是由于上述两个方面合成的,缺少了哪一个方面,我们的传统都会变得不完整。而且,这也只是就整体主流来划分。事实上,在农业文明走向衰落的过程中,在中华民族艰难竭蹶的岁月里,反侵略、反压迫、反封建的顽强呼号始终没有消失过,而且还出现了一批不朽的杰作。只不过,这类作品在当时却不属于文化的主流;相反,它们作为末世文化风尚的对立物,还受到那个时代主流文化的排斥和压制,以至无法获得自由的、充分的发展。事实上,在我国的文学史上,小说和戏剧,作为明、清时期的代表文学,举得出来的优秀作品数量实在不大多,远不能与汉之赋、唐之诗、宋之词相比。而且,即便是这一类在精神内涵上,与盛世传统、与今天有着某种内在联系的优秀之作,也往往带有被当时的主流文化摧残、扭曲的烙印。
因此,现在值得研究的是,为了完成建设当代文化的课题,就整体和主流而言,我们应当着重继承什么样的文化传统?是着重继承盛世传统,还是着重继承末世传统?答案恐怕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如果我们承认,当前的中国,已经不是鸦片战争前后,任由西方列强宰割瓜分时代的中国,也不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山河沦丧,国难深重时代的中国,也不是在三座大山重压下辗转呻吟的那个中国;而是成功地完成了政治革命,实现了民族的独立自主,目前已经全面转向经济建设,并通过保持社会的长期稳定,努力实现经济崛起的中国,是一个正在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跨进的中国,尽管目前她还比较落后还有着种种不如人意的方面,但是她正在以令世界震惊的速度向着繁荣富强大步迈进,她的前途充满希望。那么,就不能不同意,对于文化来说,以雄强、博大、开拓、进取为特征的盛世传统,应当成为我们理所当然的选择。
然而,当前的文化界,却远不是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末世传统的强大影响,凭借其时代距离接近和运行惯性,还很大程度上束缚着人们的头脑。
在相当一个时期以来,我们的小说、电影、电视、戏剧、美术、不是颇为盛行表现贫穷、落后、苦难、愚昧一类的题材,以及悲凉、绝望、颓废、寂灭一类的情绪吗?我们的不少作家艺术家心血不是认为只有这样一些东西才具有审美价值,才值得花费心血去加以表现吗?我们的文艺批评界,不是也同样把是否写这一类题材,表现这一类所谓“世纪末意识”,作为一部作品是否具有所谓深度和力度的标准吗?不是认为只有这种作品才是真正的艺术,才可能流传久远吗?
无疑,我们的社会里的确实仍旧存在种种贫穷、落后、苦难、愚昧的现象,文艺作品加以反映和揭示,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和改进,是完全正当和必要的。但是如果让这种揭示,仅仅停留和局限于暴露、展览甚至欣赏猎奇;如果把是否表现这些东西,作为评判作品价值高低的主要标准,并由此排斥和鄙视另一方面的东西,就很值得研究了。因为在当今中国,没落沉沦和悲观绝望已经不再是社会生活的主流。恰恰相反,当前中国社会生活的主流是:数以亿万计的中国人民,为改变贫穷落后的命运,正在进行不屈不挠的努力,并且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功。这是一种何等波澜壮阔的历史运动!而在此过程中,我们的人民所表现出来的进取心和创造力又是何等辉煌,何等灿烂!如果对此视而不见,如果对这十余年间,中国社会的巨大进步漠然置之,如果不承认这是更加值得文学艺术努力表现的题材,如果仍旧沉迷陶醉于末世纪传统的文化心态中,坚持已经被时代潮流所超越的审美观念和评价标准,对于文化人来说,将是一种历史的失误。
以雄强、博大、开拓、进取为特征的文化,果真是没有价值,不能流传久远吗?当然不是。汉、唐文化早就以其永恒的魅力和无与伦比的价值作出了证明。而欧洲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化,也有着相类似的鲜明特征,它同样成为人类文化的一个不朽的高峰。
事实上,在当今中国,沿袭末世传统已经成为导致文艺创作陷入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说,在拨乱反正的初期,这一类作品由于适应了群众宣泄对十年动乱的积愤的需要,因而一度产生过轰动效应的话,那么改革开放到了今天我们人民群众已经再也不满足于落后和愚昧进行消极的揭露和控诉,他们要走向新生活,赢得新生活。他们所期待于文艺的,是给予他们一种新的精神力量,是启示他们如何面对生活的矛盾,迎接现实的挑战,去实现梦寐以求的理想。但是,沿袭末世传统的作品不能提供这些东西。所以,它们越来越受到群众的冷淡与疏远,就是势所必然的结果。相反,从近年来在读者和观众中引起轰动效应的电影、电视剧以及其他文艺作品来看,不回避现实矛盾和问题,但是却洋溢着强烈的进取精神,对生活和未来充满希望与信心,正成为其中相当一部分作品的共同特征。也就是说,它们自觉不自觉地都继承和发扬了我国历史上盛世传统。这种现象,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和深思。
无疑,目前也存在着另外一种情形:有些作家艺术家面对文艺的困境,试图通过摆脱民族传统来寻求出路。以此为取向,他们醉心于西方的“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的试验,认为那是“最当初的”、“最世界的”、“最潮流的”。无疑,现代注意和后现代注意作为西方的一种影响颇大的文化思潮,自有其产生的社会根源和现代根源。它在表达方式和表现手法上的某些探索和突破,也未尝不可以借鉴吸取。面对这种客观的文化存在,有一些人从事探索和试验本来未可厚非,而且也是有必要的。但是仍然应当指出:当前的中国社会,还在全力以赴地为实现现代化而奋斗,还远未进入后现代的阶段,更何况还有一个文化的国情差异。如果把西方的这股文化思潮看作是中国文化发展的方向与未来,并由此导导致脱离中国现实,否认自身的传统,显然是一种迷误。事实上,只要深入考察,就会发现:这些年国内不少以此为标榜的作品,虽然借用了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的外壳,但其精神实质和所持的价值标准,仍旧没有超出农业文明的固有范畴。就更别说,这种以西方文化为中心的取向,对于一个中国的文化人来说,是否属于明智的、有志气的选择了。
是的,如果说,我们的祖先,在农业文明时代创造了汉朝和唐朝那样的“朝阳文化”,从而有力地证明了中华民族是一个具有非凡创造力的民族;那么,作为他们的传人,处身于今天的时代,就没有理由继续固守末世传统那一套过时的文化价值观念,而不毅然拿出开一代新风的大胆识大气魄,去努力继承和发扬盛世传统,迎接现代工业文明的到来。既然工业文明时代,是一个考验中国民族创造力的崭新时代,作为当代中国的文化人,就没有理由不紧紧拥抱“巨人精神”,满怀信心地站在时代潮流的前头,最充分地发挥出自身的创造潜能,去攀登足以与我们杰出的祖先前后相辉映的文明高峰!